车队启程那日,风沙了些,边露出一线淡青。
邱婷婷亲自送到宫门口,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厚氅,头发难得绾得齐整,簪了一根白玉簪。
她走到傅子攸面前,从袖中摸出那枚鹤纹玉佩,递还到她手里。
这个还你,我们还会再见的。
傅子攸接过玉佩,掌心里还带着邱婷婷的体温。
她愣了一下:还会再见?
邱婷婷笑着,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随后,她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回了宫门里。
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门缝里只露出一线墨绿色的衣角,一闪就不见了。
祁晴站在宫墙另一侧的高台上,远远望着这边,嘴唇动了动,未出声。傅子攸看清口型,是:“再见。”
傅子攸握着那枚玉佩站了一会儿,才翻身上马。
车队在风雪里走了整整七日。
越往南走,越冷,路越难行,带的干粮冻得硬邦邦的,啃一口硌得牙疼。
众人只好在歇脚时生火,把那些硬得能当砖头的面饼掰碎了煮进热水里,好歹算一口热乎的。
阿辞手最巧。
他弄来了根细铁棍,削尖帘箭使,偶尔往林子里转一圈,回来时手里拎着野兔或山鸡。
剥皮、清洗、架火、翻烤,每一步都利落得像做过千百回。
烤出来的兔子表皮焦黄油亮,撕开来冒着热气,连随行的使臣都忍不住多要了一块。
邱明珠每次闻到香味就凑过来,蹲在火堆旁边眼巴巴等着,接过来就啃,烫得直咧嘴还不停嘴。
她嚼着兔腿,:傅子攸,你那个护卫烤兔子真是一绝。长得又好又会做饭还这么能打……我当初怎么瞎了眼跟他动手。
她又撕了一块肉塞进嘴里,阿辞,我错了。下次烤兔子再给我留个腿。
阿辞理都不理。
他把烤好的兔子翻了个面,用匕首割下最嫩的那块胸脯肉,搁在洗干净的叶片上,递给傅子攸。
那块肉烤得恰到好处,表面微焦,里头汁水还在,热气腾腾的。
邱明珠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腿,又看了看傅子攸面前那片完整完美的胸脯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傅子攸,咱俩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
她把兔腿骨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傅子攸。
为什么阿辞和六皇子,偏偏对你那么好?
傅子攸正在吃那块兔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沾着一点油光。
她嚼完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邱明珠噎住了。
傅子攸继续低头吃肉,面不改色。
邱明珠张着嘴瞪了她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要脸。
傅子攸头也没抬,把最后一口兔肉吃完:你要不要脸跟我有什么关系。有兔腿吃就少话。
邱明珠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
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看见阿辞正蹲在溪边洗匕首,偶尔抬眼往傅子攸这边看一瞬,又很快垂下去。
邱明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火堆里跳动的火星,莫名觉得——有些人就是被老爷偏爱的,像傅子攸。
可她又想,老爷偏不偏爱她无所谓了,反正兔腿是她先抢到的。
傅子攸,邱明珠凑近。
阿辞咋什么都会?剥皮烤肉、生火扎营、摸黑探路——你从哪儿找来的?
阿辞时候……被人抓去试药。没饭吃,没觉睡,风餐露宿,挨过不少打。后来我遇见他,把他带回来的。
阿辞已经洗完了匕首,正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转身朝火堆走回来,经过傅子攸身边时脚步未停。
可他嘴角微微上扬,被火光照了一下,又消失在夜色里。
邱明珠盯着他走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一屁股坐回傅子攸旁边,若有所思地开口:
哦……那我明白了。他以前那么惨,是你遇到他了,给了他一碗饭、一个屋檐,一个家。所以他才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你。
她完眼睛一亮:那我也去捡一个护卫。瘦的、没人要的那种。捡回来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对他好……那他以后是不是也像阿辞对你一样对我死心塌地?
傅子攸抿唇一笑,:“这主意不错哦。”
邱明珠眼珠子一转,开始认真地盘算:
上哪儿捡呢?城外破庙里那种?还是路边饿晕聊?我要是捡回来一个不好看的怎么办……
她嘀嘀咕咕的,声音混在火星噼啪的声响里,被夜风卷着散进雪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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