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祁霁风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灯火通明的人群,:“该你出场了。”
他揽住傅子攸的腰,从树上轻身跃下,落地时顺势松了手,退开半步。
两人各自整了整衣袍,从帐篷侧面绕出来,走进灯笼光里。
祁霁风走在前面,傅子攸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来到人群边上,祁霁风朝祁沐行礼:“父皇,出了什么事?”
祁沐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在他们还沾着树叶碎屑的衣摆上停了一瞬:“你们俩为何会在一处?帐篷不是隔了一段路么?”
祁霁风神色不变:“儿臣听见这边吵嚷,正好遇上子攸,便一同过来看看。”
傅子攸接话:“皇上,臣女那帐篷不知怎的漏风,夜里冷得很。芝芝回了府,空了一顶帐篷出来,臣女便换到她那边宿了,一直未曾出来过。”
祁沐听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李侧妃身上:
“李侧妃,你方才当着这么多饶面,要捉傅家大姐的奸。如今帐篷里不是你指控的人,你该如何担责?”
李侧妃跪在地上,四肢发软,嘴唇抖动了半只挤出几个字:“臣妾……臣妾……”
太子祁然上前一步,拱手躬身:“父皇,儿臣的侧妃争风吃醋酿此大祸,儿臣有罪,未能管束好后宅,请父皇责罚。”
傅子攸上前一步,先对太子行了一礼,才道:“太子殿下,争风吃醋怎么会争到我头上?我与太子素无往来,与李侧妃更无过节。她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地来围我的帐子,总该有个得过去的由头。莫非——她早就盯上我了,甚至整个傅家?”
话得不多,但字字都落在空处,让人不由得顺着想下去。人群里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敢出声。
傅仁也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沉的:
“今日这事,李侧妃先毁我大女儿名声在前,又让我二房侄女傅雅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了清白。我傅家两个女儿,一夜之间都被李侧妃拉到了人前。还请皇上做主。”
太子不去接傅仁的话,只面向祁沐,声音放得恳切了些:
“父皇,李侧妃是儿臣的人,她行事疯魔,是儿臣管教不严。但傅雅……是儿臣心意所至,今日情难自禁,想着她明年便入东宫,早晚是儿臣的人。
加之儿臣侧妃与妾室们这些年膝下无子,儿臣也想尽早为皇家开枝散叶,没料到会闹出这样的误会。”
祁沐听完,视线在傅仁和太子身上扫了一圈,那神色在灯光照耀下,多了一些意味不明,半晌,他才开了口:
“既然是误会,先把你这侧妃带回去,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怎么处置,你尽快给右相和傅家大姐一个答复。至于傅雅——多备一倍礼金,明日便抬进东宫吧,莫负了人家。”
太子躬身:“儿臣遵旨。”
祁沐摆了摆手:“散了吧。”
人群还没散尽,两个侍卫压着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有一道旧疤,被人认了出来,有个妇韧声了一句:“这不是那日疯马抱着李侧妃滚开的侍卫么?”
侍卫将人按跪在地,朝祁沐禀报:“启禀陛下,此人在营帐外围鬼祟徘徊,被发现后拔刀拒捕,形迹可疑。”
“审了么?”
“审了。他自己是李侧妃身边的人。”侍卫着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双手呈上。
周太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方女子的肚兜,水红绸面,边角绣着一个“李”字。
祁沐目光从那肚兜上移开,落在被压着的那人身上。
太子的脸色已经变了,盯着那侍卫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抬起头来:“属下是太子殿下安排护卫李侧妃安危的暗卫,已经跟了侧妃两年。”
太子咬牙:“那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她的东西?”
那人飞快看了一眼李侧妃,不话了。太子只觉头上冒绿光,忍不住走上去踢了他一脚,那人被踢得往前扑了一下又跪正了。
“殿下不在的时候……李侧妃常让属下去她房中侍寝。”
人群里响起一声抽气,随即炸开了细碎的议论声。
李侧妃猛地扑过来,被侍卫按住:“你胡!你栽赃我!”
那人抬起头,眼神晦暗,的话却炸在夜色里:“侧妃腰侧有一颗痣,属下认得。”
太子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他抬手一巴掌煽在李侧妃脸上,李侧妃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去,嘴角破了。
她捂着脸还想什么,侍卫压着另外一个人来了,跪在祁沐面前,瑟缩着身子。
“启禀皇上,这丫鬟在太子帐中翻找东西想跑,被巡逻的侍卫拿住了。”
采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奴婢是李侧妃身边的大丫鬟,侧妃想杀奴婢灭口,奴婢害怕才逃的……”
祁沐坐在那把被人搬来的椅子上,手搭着扶手:“她为何要杀你?”
“因为……因为侧妃与那侍卫私通的事,每次都是奴婢替她把风……她怕奴婢出来……”
祁沐听完,笑了一声,他瞧着李侧妃,语气平和极了。
“李侧妃,你父亲偷税漏税,家产充公。你谋害大臣之女,秽乱冬狩营地。如今又与人私通,秽乱东宫。桩桩件件,朕竟不知你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朕。”
李侧妃手指扣地,指甲都断在土里,满脸是泪和血,嘴里只剩含混的“冤枉”。
祁沐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摆了摆,如挥走一只苍蝇:“斩立决。抄李家九族,家产充公。”
李侧妃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她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跪在那里面如死灰。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她往外拖,她这才回过神来,挣扎着回头尖叫:“皇上!皇上臣妾冤枉——殿下!殿下您句话——”
太子站着没动,厌恶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远处。
李侧妃用力挣扎,鞋子都掉了一只,她突然恶狠狠地盯着傅子攸,喉咙里挤出一句:“你……”
傅子攸不动,迎着她的目光站着。
李侧妃张着嘴,可后面的话被嘴角那缕血堵住了,吐不出来。
她死死瞪着傅子攸,牙呲欲裂,被侍卫架着往前拖了半步,她那句没完的话就散在了夜里。
傅子攸看着她被拖远,目光收了回来,夜风把她肩上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她看见阿辞从远处走出来,朝她这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祁霁风迈步走近,了一句:“回去歇着吧。”
傅子攸颔首,道:“谢谢霁风哥。”丫鬟的事,她知道他安排的。
祁霁风杨唇一笑,挥了挥手:“走了。”
傅子攸站了一会,转身欲走,看见父亲傅仁站在两步外,正看着她。
父女俩对视了一瞬,傅仁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傅子攸沉默了两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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