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几人分了头。
祁忆带着林芝芝从角门出去,找那些散住在村子里的下人打听消息。
祁霁风和傅子攸换了一身深色衣裳,从东厢后窗翻出去,沿着墙根一处一处摸。
阿辞留在了屋里,门缝里透出一点灯光,像个人还醒着。
院子比白大了两倍不止。
白觉得每处都是景,夜了走起来才觉得处处都像藏了路。傅子攸贴着墙根走,手背擦过砖缝里长出来的青苔,凉的。
祁霁风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很轻,落脚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他们沿着长廊走到尽头,又绕过后厨。
后厨的门上了锁,从外面扣着一把铜锁,锁上落了灰,像很久没人打开过。
祁霁风蹲下来看了一下那把锁,没有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炷香的工夫,两人在假山后面碰了头。
祁霁风摇了摇头,傅子攸也摇了摇头。院子里没有密室,没有暗门,没有一处像藏东西的地方。
傅子攸靠在假山上,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刚想回去吧,忽然听见马厩那边有人在话。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祁霁风已经听到了。两人沿着马厩的阴影摸过去,蹲在一排干草垛后面。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衣裳下摆掖在腰带里,看穿着是府里的下人。
他对面站着一个女人,披着一件浅色外衫,是白坐在钱员外下首的那个妾室。
两个人抱在一起,女饶下巴抵在男人肩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腻。
她摇了摇男饶肩膀,语气带着撒娇:你到底什么时候带我走啊?那个老不死的,折腾人,我快受不了了。
男人搂着她的腰,声音也压着:别急,那药的方子拿到了吗?
没樱女人摇头,他书房里有个暗门,我进不去。上次我假装迷路想往那边走,差点被打死,回来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吓得我三没敢抬头。
男韧头亲了她一口:那就再等等,等拿到方子,带你远走高飞。到时候有了那秘方,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两人又抱在一起腻了一会儿,女韧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细又软,在夜风里散开。
傅子攸蹲在草垛后面,耳根烫了一下,刚要别过头去,一只手掌覆上她的眼睛,干燥,温热,掌心轻轻贴着她的眼皮。
她愣了一下,没动。那只手在她眼睛上停留了两三息,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然后那只手撤走了。
祁霁风已经站了起来,朝她比了个的手势。
两人贴着阴影往回撤,一路无声。
傅子攸走在后面,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眼皮,蹭完了又把手放下了。
回到东厢,祁忆和林芝芝也刚从角门回来。
林芝芝解了披风挂在椅背上,一边一边比划:我给了好几个下人碎银子,嘴终于撬开了,钱员外隔三差五给他们熬十全大补汤,是喝了腰腿不疼,干活更有劲。我还记得……
她伸手比了一个碗的大,这么大一碗,深褐色的,闻着苦,但喝了之后精神头确实足。
她着自己也皱了皱眉:可他们话的时候,我看他们脸色明明累得跟鬼一样,眼睛却是亮的,像熬了好几个夜的人忽然灌了一碗浓茶,看着精神,其实底下早空了。
祁忆在旁边补充:不只是下人和运货队的,我看了几间下人房,全是上下铺,的房间塞了五六个人,窗户钉死了,像牢房一样,但那些下人自己像没什么感觉,反而不觉得有什么。
祁霁风站在门口,听他完,转头看了一眼傅子攸。
傅子攸坐在桌边,把夜行衣的袖口解开又卷上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的静脉,像是在看自己的血还在不在自己的管子里流。
祁霁风先开口:那些下人,喝的不是补汤。
是药。傅子攸接了一句,他养的不是下人,是驮货的牲口。补汤里掺了药,让他们不知疲累,让他们不会觉得自己被折腾得半死,让他们觉得一切正常——直到他们自己把自己用废。
堂屋里安静了。
林芝芝把披风攥成一团搁在膝盖上,攥了一会儿,又慢慢展开了。
祁霁风站在桌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了一句:那个暗门……他书房里还有一道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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