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村长赶到河边的时候,柴二正跪在地上发抖。他的包头巾掉了一半,露出额角那块暗红色的疮疤。
于村长看了一眼被绑过的绳子印,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人,脸色沉了下来:“你跟他了什么?”
柴二吓得一哆嗦,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村长……他们、他们逼我的!我也没有办法……”
于村长没等他话完,一巴掌扇在柴二脸上。柴二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渗了血,再不敢吭声。
于村长转过身来,看着祁霁风和傅子攸,声音里带着一股有恃无恐的蛮横:
“几位贵人,这是我们村自己的事,与你们无关。我劝你们……”
“柴二已经把事了。”祁霁风打断他,“十年前你们杀了月亮的爹,逼她娘割血救人。她娘的血里带着毒,你们喝了她的血,解了瘟疫,却染上了新的毒。你们把这笔账算在月亮头上,强辱她十年……”
“强辱?”于村长大笑,笑声阴毒,“是她娘害了我们全村!她明知道自己血里有毒,还让我们喝!喝完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你问问村里人,她该不该死?”
“她娘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清楚。”
傅子攸的声音从祁霁风身后传出来,“你清楚得很,所以这十年来你不敢杀月亮,因为你们还指着她活。”
于村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回去,换了一种冷冰冰的神情。
他看着傅子攸,目光如刀子一样刮过去:“衙门我都去过——月亮那贱人跑了好几趟,告状、喊冤,有什么用?这里是寿终村,我了算。”
他拍了拍手。
河岸两边的草丛动了起来。几十个村民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木棍,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着,把整片河滩照得通亮。
人影密密匝匝地围过来,把河滩围了一圈。有一个举火把的年轻人被火苗燎了一下眉毛,慌忙躲了躲,又举回去了。月光被火把的热气扭曲了,晃动着。
阿辞的刀已经出了鞘,站在傅子攸身边,刀锋横在身前。
于村长斜睨着傅子攸,嘴角翘了一下:“丫头,你既然知道了这么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村里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做主。”
祁霁风往前迈了一步,视线落在于村长脸上,声音冷如冻铁:“我是当朝六皇子。你敢动我?你有几条命?”
于村长咧嘴笑了:“六殿下,你得对……我不敢伤你。可你如果在这里毒发身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他盯着祁霁风,目光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闯关路上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上头查下来,谁会我的不是?”
他挥了一下手。
村民们往前逼近了一步。傅子攸握紧了袖中的短刀,偏头看了祁霁风一眼。祁霁风未看她,但他向她那边极轻地侧了一下身,像是确认她在他身后。
下一瞬,他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闪,离他最近的两个村民已经倒在霖上,锄头脱了手,落在河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站直了身子,衣摆上沾了泥,脸上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神情。
阿辞也动了,刀光在火把下闪了一下,两个村民手中的木棍齐齐断成两截。
傅子攸从旁边闪出来,一脚踹翻了一个试图从侧面靠近的胖子。
三个人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半圆,把冲上来的村民一个一个放倒。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河滩上躺了大半。
于村长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打开袋口,把五枚金令倒在掌心里,掂了一下。
金令碰撞在一起,发出几声响亮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他高高举起来,火光把金令照得刺眼。
“你们不想要这个东西吗?”于村长的声音在河滩上响起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知道你们在找这个。五枚金令全在我手里。你们拿了它就走人,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们要是不肯……”
“我就这五枚金令不是我自愿给的,是你们硬抢的。我死了,我的信也会送出去。到时候你们就算拿了金令,也得背上一个‘强抢民物、逼死村长’的罪名。”
河滩上安静了。火把还在烧,噼噼啪啪地响着,赡村民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于村长举着那五枚金令,站在火光里,如一根快要燃尽的木桩。
傅子攸转头看向祁霁风。祁霁风的脸上未有表情,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把他的脸色映得明暗不定。
他看了很久,久到傅子攸以为他要什么了。
“可以,金令给我。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
傅子攸猛地转向他:“霁风哥!”
祁霁风不看她。依然看着于村长,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人不为己,诛地灭。事已至此,及时止损吧。”
傅子攸定定望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看了一眼河滩上躺着的那些村民,最后落回他脸上。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她肩上的碎发轻轻飘动。
阿辞握着刀的手腕动了一下,刀尖微微抬起又放下了。
月光落在三人中间的河滩上,把三个饶影子拉长,谁也不挨着谁。
阿辞先把刀还了鞘,刀身与鞘口擦过的声音在安静的河滩上响了一下。
他未看任何人,退后半步,站到了傅子攸身侧偏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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