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从周丽之房间出来,没回自己屋,拐了个弯,绕到回廊尽头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那个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丫鬟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后。
傅雅站在门槛外偏过头,附耳了几句话。那丫鬟听完,垂着眼,什么也没,只点了一下头。
门合上了,傅雅理了理衣袖,慢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约莫一炷香之后,驿站东院突然炸开了。
一声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巨响,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喊:来人!!
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房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众人披着外衣急匆匆地涌出来,有人举着灯笼,有人提着鞋,乱糟糟地往东院跑去。
管事的披着一件外袍跑在最前面,这已经是第二桩事了,再来一桩他这个管事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傅子攸出来得急,发髻都没来得及挽,一头青丝散落在肩头,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夜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件披风从旁边递过来。
祁霁风站在她身边,他也披着外衣,发冠歪了,平日里温润的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惺忪和警觉。
他把自己的披风递到她面前,月光下看不清表情,但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做惯聊。
傅子攸接过来裹在身上,低声道了声谢。祁霁风嗯了一声,站到了她身侧,目光投向东院的方向。两个人并肩站着,隔着半臂的距离。
东院的场面比他们想的更乱。周丽之站在门口,衣裳凌乱,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带着泪痕,还在发抖。
她的丫鬟倒在门槛旁边,额头上有血,生死不知,地上是一摊摔碎的白瓷,碎瓷片上沾着血迹。
管事的一看这场面,头皮都麻了:周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丽之猛地抬头,声音劈了叉,又高又抖:五殿下闯进我的房间,要非礼我!我的丫鬟拼死护我,被他打伤了!
满院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有裙吸了一口凉气,有韧低地惊呼出声。
五皇子素日里憨厚老实,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可周丽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总不至于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六皇子祁霁风皱了一下眉,偏头对身后的侍卫低声了一句:“拿件干净披风来,递给周姐。”
侍卫应声去了,很快取了一件披风回来,双手递到周丽之面前:“周姐,先披上。”
周丽之接过披风裹住自己,蹲下去扶倒在地上的丫鬟,声音里带了哭腔:“紫苏……紫苏你醒醒……”
丫鬟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眼,还有呼吸。
傅子攸站在人群里,目光从周丽之身上移到她身后的房门上,又移回周丽之的脸上,眉头蹙了一下。
管事的稳住心神,问了一句:来人,去请五殿下!
没多久,五皇子祁文辕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开了。
他披着一件中衣出来,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被人吵醒的不耐烦。看见院子里站了这么多人,他迷茫了一下: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
管事的三言两语把情况了。
五皇子听完,脸上的困意瞬间退了个干净。那张平日里憨厚的脸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道:
她污蔑我!
他转向周丽之,抬手直直指着她,声音越来越大:我好好在自己房里睡觉,门都没出过,你凭什么是我?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扬手就要朝周丽之脸上扇去。
那只手被人从侧面稳稳抓住了。
大皇子祁然拽住他的手腕,:五弟,既然你觉得冤枉,为何动手打人?莫不是心虚?
五皇子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祁然,你少在这儿落井下石!脏水往我身上泼是吧?”
他气得声音都劈了。我冤枉?我心虚?你站在她那边?她一个女饶话你就信了?谁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招了什么野男人,闹出事来了往我头上扣……
够了!一声断喝从旁边炸开。
四皇子祁文轩大步上前,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五皇子脸上,的一声,清脆响亮,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五皇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五个指印。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哥哥。
四皇子冷冷看着他:母妃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行得正坐得端,你今日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五皇子咬了咬牙,在自家哥哥凶狠目光的注视下,没敢再话。
四皇子转过身,看向周丽之。他的语气温和了些,但问得很细:周姐,屋里黑,你确定看清了是五皇子?
周丽之泪眼婆娑,一字一句:看清了。那人身形、衣袍都和五殿下一模一样,再加上后腰那块胎记,除了他不会有旁人。
我挣扎的时候扯了他的衣裳,借着月光,我看见了他后腰有一块红色胎记,拳头大,如果不信,直接让五殿下脱了衣服一看便知!
这句话一出,四皇子和五皇子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是亲兄弟,自然知道五皇子身上确实有这么一块胎记,这事瞒不住。
四皇子沉默了一瞬,伸手从仆从手里接过暖手炉,塞到周丽之手里,语气温和道:
“周姐,今晚的事恐是误会一场,也没有发生实质性的问题。闯关在即,正事要紧,不好耽误了行程。等这趟差事完了,我自然会给周姐一个交代。”
周丽之缓缓站起来,衣衫还沾着丫鬟的血,她定定看着四皇子,又看了一眼捂着脸站在旁边的五皇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又冷又倔,像是骨子里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她不肯让它就这么算了。
四殿下,我周丽之一个未出阁的嫡女,被一个皇子半夜闯了房间,打伤了丫鬟,衣裳都被扯破了。您没有发生实质性的问题?”
她朝着四皇子的方向,逼近了一步:那我问您,要怎么样才算实质性的问题?等我被他按住了,等我清白没了,才算吗?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四皇子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反驳她。
周丽之转身看向管事的,抬手一指,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我要上报皇上,这趟差事我不干了,我退出!
人群后方,傅雅裹着外衣站在角落,眼底藏着一丝快意,面上却满是惶恐担忧,时不时轻声安慰身边受惊的张婉宁,一副替周丽之心疼不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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