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方才落进沟槽的那滴血，顺着水势，在青铜门前忽然起了变化。
空气猛地一滞。
不是风停了，整座大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声响、气流，就连手电散出去的光，都跟着钝了半拍。
“不对。”沉舟低声道。
话音刚落，门缝里的水流骤然翻涌。不再是之前细细的涓流，一股股黑水往外冒，浓重的黑泥腥气扑面而来，和黑泥池里的味道别无二致。
紧贴青铜门内侧的阴影先是向内一缩，紧跟着，猛地往前顶出半寸。
厚重的青铜门发出沉闷巨响，不再是之前缓慢如同心跳的震颤，整扇门扇被外力推着晃动，门轴深处，锈死的金属摩擦，刺啦一声，刺耳得钻耳朵。
“门后头，那东西动了。”大殿边缘传来张宸羽的声音。
沉舟抬眼看向他。
张宸羽站在原地，手电稳稳对准青铜门，姿态看着和往常一样，可语调太平了，完全没有身处险境该有的紧绷，仿佛只是在复述一句提前背熟的话。
沉舟没有应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麒麟血脉独有的温热，正从他血脉深处往上涌。不再是之前若有若无的躁动，热意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灌，压都压不住。左肩头那片常年隐没的纹身，被这股热意一点点烘了出来——墨色麒麟自左肩盘踞而起，在衣衫底下一寸寸显形。
沉舟指尖微微绷紧，侧过头。
李莲花就站在棺尾，静静望着他。可这一眼，目光没落在他脸上，反倒落在他侧转的颈侧——那里衣领微敞，隐约透出一道墨色，正顺着颈侧的皮肤一寸寸往上爬，像活物在伏动。
他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没作声。
再抬眼时，两人目光短暂相撞。李莲花隔着几步，仍能清晰感觉到沉舟身上那股不寻常的热意。
他垂眼瞥了下自己指腹还在渗血的伤口，只当是这墓里的东西压得人感官失衡。
“沉舟。”李莲花压着声音，语气平稳。
沉舟听到这个语气，就知道李莲花已经察觉到了。
“这里不对。”沉舟道，语气笃定，并非疑问。
张宸言攥着从棺内取出的石质法器，闻声快步走近，脚步顿住：“族长？”
沉舟没有答复，往前踏出一步，离开棺木旁，踩在引水沟槽的边缘。
他低头看去——沟槽里的水，停住了。
自从那滴血落进水道，原本源源不断流向青铜门的水流彻底静止。水面微微鼓起，像是沟槽底下有东西顶着，不让水流继续向前。
沉舟蹲下身，指尖悬在水面上方。血脉的热度向指尖汇聚，水面漾开细密涟漪。不是他刻意调动，是地下的存在，正在回应他。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向上冲撞。
“所有人后退。”沉舟开口。
张宸朔反应最快，一把拽着张宸言往后撤了两步。
张宸舟从另一侧退开，手电光四散着打在岩壁上。
张山寂从梯井出口走过来，目光先扫过沉舟，再望向大殿深处的青铜门，没多问，直接站到了沉舟侧后方警戒。
张宸羽没动。
他依旧站在大殿边缘，手电照向青铜门，姿势分毫未变。
李莲花往沉舟方向靠了半步，不是上前，是自然地缩短了他和沉舟之间的距离。
沉舟没看张宸羽。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地面上那些引水的沟槽，纹路从他脚下开始往外扩散，像一张铺开的网，所有的水纹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位置——青铜门。
或者，青铜门后面的东西。
沉舟站起身，右手垂在身侧。热意已经涌到指尖，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那道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比刚才多，也比刚才快。
不对。
他以前不是没受过伤，这种浅口子，照理本该转眼便收口。可自从被那铜片划伤，十几息的时间，血还在往外渗。
他偏头看了一眼李莲花。
李莲花的右手垂在身侧，绷带裹着的指腹上，那圈白色的织物边缘，慢慢洇开一片暗红。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明白了。
不是伤口好不了，是这地方的东西不让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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