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抬手从背包侧袋摸出一卷干净的绷带——这是下墓随身必带的东西，他刚才一路走过来，居然连侧袋在哪都没想起来。
他拉过李莲花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托稳他的手腕，避开指腹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把绷带一圈圈绕上去，动作稳，力道刚好。
李莲花低头扫了一眼包扎齐整的手指，活动了下指节，懒懒散散地笑了半声：“你这手，还是很稳。这口子，到现在还没长好，邪门得很。”
包扎完，两人才跟着队伍往大殿深处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底下闷沉沉散开，又被弧形岩壁吞掉大半。
这里的冷和第四层的不一样，不是浸着水的湿冷，是干冷，像细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张宸朔走在最前面，靴底刚踩上石板就顿住了。
他低头用手电照地面——整块青石板铺得严丝合缝，板缝里慢慢渗着细水，顺着石面上浅刻的沟槽，直直往一个方向流。
“地上有引水的纹。”张宸朔蹲下身摸了摸沟槽，“渗水是被人引着往对面走的。”
张宸言跟上来，手电扫过穹顶，眉头皱了一下：“整面岩顶，连个透气孔都没樱”
张宸舟和张宸羽一左一右沿着大殿边缘走了一圈排查，张山寂靠在刚出来的梯井边，视线先扫过穹顶，又落在大殿深处的黑暗里。
手电光打出去十几步就被黑暗吞了，只照出两个巨大的黑影。
大殿最里侧，横卧着一道极长的轮廓。
正对他们来路的另一端，立着一整面墙似的巨大青铜门。
最先照到那道黑影的是张宸羽。
他压低声线，手电往那边又推近了两寸：“前头地上横了个大家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几道手电光同时扫过去。
那是整段阴沉木凿出来的独木棺，横在半人高的石台上。
棺身粗得要两个人合抱，外头缠了五六道厚青铜箍，箍上铸满歪歪扭扭的地只和星象纹路。
木头被水汽浸得黑透，表面爬满细密裂纹，棺底积了一圈暗红的朱砂，被渗水浸得发乌，像干透的旧血。
张宸朔在五步外就停了脚，蹲下来照棺身的裂纹，没敢往前凑：“整木阴沉棺，青铜箍箍死。这棺已经风化出裂了，劲使大了会直接散架吧。”
张宸言凑过来扫了一眼箍上的纹路：“这是下葬祭文，跟之前那批密文不一样。密封本来做得严实，现在裂了，里头的气早跑光了。”
张宸舟绕到石台边，指尖摸了摸棺盖和棺身的接缝：“没撬过，是原封的。”
张山寂靠在不远处的岩壁边，目光在棺尾那道最宽的裂纹上停了一秒，没出声。
沉舟的手电已经转到了大殿另一头。
那是一整面几乎占满整面岩壁的巨型青铜门，整块铜铸出来，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部族铭文，门缝里慢慢渗着水，在门前石板上洇出一层薄亮的水膜。
门框两侧的岩壁上，刻着长长一篇建楼祭文，字缝里嵌着干了千年的泥垢。
李莲花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手电顺着铭文第一行往下扫了几行，停住。
“是张家的。”他声音压得很轻。
他指尖虚虚点零下面几行刻字，逐字顺着读：“镇地脉、葬大巫、大巫肉身压在地脉眼上镇着煞气。”
张宸言听见，立刻从棺材那边走过来，蹲在门边掏纸笔抄铭文。
张宸朔上前伸手按在青铜门上，掌心加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死嵌在岩壁里，连门轴都没樱”
他顺着门框接缝摸了一圈，“里头全是铜卡榫咬死的，得把锈清干净，撬出卡榫才能动。”
沉舟没接话，转头看向那口阴沉木棺。
大殿两头，一头是葬着大巫的棺，一头是封着地脉的青铜门，中间是大片空着的青石板地，石面上浅刻的引水槽从棺脚底下一直通到门底下，渗出来的水顺着槽慢悠悠往门那边流。
他和李莲花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话，转身往主棺那边走。
凑到跟前才觉出这棺的压迫福
黑得发亮的阴沉木上，青铜箍锈得发绿，棺底的朱砂混着渗水，颜色沉得发暗。
沉舟蹲在棺头，指尖虚着沿棺盖接缝划了一圈，连半指宽的缝都没找着。
“没开过。”他。
李莲花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棺身顺着木纹爬向棺尾的裂纹上：“这棺禁不住碰，悄时候手劲稍重，整段木头可能就碎了。”
几个人围着棺站着，谁都没先提开棺的事。
他们都清楚——这棺材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开棺，等于直接动了镇脉的核心。
碰不得。
他们到现在连这地方到底封着什么都摸不清。
正沉默着，站在大殿边的张宸羽忽然开口：“水声不对。”
所有饶手电同时打向青铜门。
刚才还只是细缝渗出来的涓滴，现在已经顺着门缝淌成了细流，在门前石板上漫开。
张宸朔走过去，掌心整个贴在青铜门扇上，愣了一下，又把按在门上的力加重了几分。
“门在震。”他，“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沉舟走过去，手掌贴上去。
震动顺着冰凉的青铜面传上来，很慢，很稳，不是水流拍出来的动静——门后面，有活的东西。
他收回手，蹲下来，指尖探进门缝的流水里。
水凉得扎骨头，流速忽快忽慢，像人在喘气。
他的手指在水里慢慢探深，忽然触到个东西。
那表皮湿滑，带着细细的石质硬鳞，摸上去跟岩壁的石质几乎没区别。
他指尖刚碰到，那东西就顺着水流，无声无息朝门缝这边挪了半寸。
他猛地收回手，指头上滴着水。
“门后有活的东西。”沉舟声音平得没波澜，“那层皮，软乎乎的像湿泥，底下嵌着硬纹，质感有点不上来的眼熟。”
李莲花眉梢动了动，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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