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资的前一，青禾才发现——账上没钱了。
不是没钱，是没有现金。
仓里堆满了货——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码得满满当当，按市值算，少也有四五万。可银行账户里的现金，连一万块都不到。
而这个月的工资，就要一万二。
青禾坐在桌前，看着账本，手指冰凉。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算过的——囤货花了两万五，罐头清仓回来一万，百货公司的订单回款两万，加上其他杂七杂澳收入，账上怎么也该有三万多现金。
怎么会只剩不到一万？
应收款呢？她抬起头，看着宋元杰，这个月的应收款，收回来多少？
宋元杰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只收回来三成。他。
三成？青禾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怎么才三成？以前不都是至少收七成的吗？
这个月……情况特殊。宋元杰推了推眼镜，好几个大客户都资金紧张，要缓一缓。县百货公司的款也拖了，是走流程，得再等半个月。
半个月？青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工资怎么办？明就该发工资了！
宋元杰低着头，没话。
青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差多少？她问。
……差四千多。
四千多。
青禾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仓库里有的是货，可货不能当钱发工资。罐头刚清完，没什么成品可卖。原材料倒是有，可总不能把糖和面发给工缺工资吧？
她得想办法，在一之内，凑出四千块现金。
四千块。多不多，少不少。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上哪儿凑去？
青禾的第一个念头，是空间里的旧钞。
I区木箱里，那些一沓一沓的旧钞票，她一直没动过。拿一沓出来，四千块算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不校
旧钞来路不明，一旦拿出来，怎么解释？宋元杰是管漳，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每一笔都得有出处。凭空冒出四千块旧钞，他会怎么想？
而且——
青禾姐，宋元杰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可别动歪心思啊。
青禾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宋元杰的眼神有点闪烁，账外的钱，不能动。一动，账就乱了。到时候查起来，更麻烦。
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还是……他只是在试探？
青禾面上不动声色。
什么账外的钱？她冷笑一声，宋元杰，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还不至于做那种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元杰赶紧，我就是……就是提醒你一下。
不用你提醒。青禾冷冷地，我心里有数。
宋元杰张了张嘴，没再什么。
青禾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四千块。怎么办？
跟银行贷款？来不及了。明就要发工资，银行贷款得走流程，没个十半个月下不来。
跟亲戚朋友借？她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倒是有几个——贺兰秋、唐桂芝、姚，可她们都是普通人，哪儿有那么多闲钱。
等等。
她还有首饰。
青禾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手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是结婚的时候周砚川给她买的。脖子上还有一条银项链，也是他送的。还有那对银镯子，是她攒了好久的钱才买下的。
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贵重首饰，但拿去当铺当了，应该能当点钱。
还有她之前攒的那些体己钱……
青禾在心里算了算。
首饰大概能当一千多，她的私房钱有一千多，加起来三千左右。还差一千多。
一千多……
她咬了咬牙。
实在不行，这个月的分红，她就先不领了。她的分红一个月也有一千多，先欠着，等资金缓过来再。
这样算下来，差不多够了。
青禾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宋哥，她，这个月的分红，我先不领了。
宋元杰抬起头，有点意外。青禾，你……
别废话了。青禾摆摆手，还有，你去瘫铺，把我这些首饰当了。
她摘下手上的戒指、脖子上的项链，又从手腕上褪下一对银镯子，放在桌上。
能当多少当多少。她，工资必须按时发。
宋元杰看着桌上的首饰，又看着青禾，嘴唇动了动。
青禾，这……这都是你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怎么了？青禾，厂子是我的，工人也是跟着我干的。总不能因为我决策失误，让工人拿不到工资吧？
宋元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他拿起首饰，转身走了。
屋里又只剩下青禾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觉得很累。
累极了。
前几还春风得意，觉得自己料事如神，囤货赚了大钱。
这才几啊，就落到帘首饰发工资的地步。
真是讽刺。
账面富裕。的就是她这种情况吧——账面上有几万块的货，可兜里连四千块现金都拿不出来。
看着风光，其实穷得叮当响。
青禾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教训。
太自信了。太膨胀了。觉得自己有前世记忆，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结果呢？结果现实一巴掌把她扇醒了。
方向对又怎么样？时点对又怎么样？
现金流断了，一切都是白搭。
青禾睁开眼睛，看着花板。
她得记住这个教训。
深刻地记住。
傍晚的时候，宋元杰回来了。
当了一千八。他把一沓钞票放在桌上，当铺老板都是纯银的，给的价不低。
一千八。
青禾点点头。比她预想的多一点。
加上我的分红一千五，再加上账上的九千……她在心里算了算，一共是一万两千三。工资一万二，还剩三百。差不多够了。
宋元杰站在那儿，没话。
怎么了？青禾抬头看他。
青禾，宋元杰的声音有点闷，这事……都怪我。
青禾愣了一下。
怪你什么？
怪我没管好账。他，要是我早点提醒你现金不够，要是我催应收款催得紧一点，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
青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怪你。她摇摇头，是我决策错了。囤货囤多了，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青禾，错了就是错了，我认。你先回去吧，明按时发工资，别让工人们知道咱们缺钱。
宋元杰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青禾。他背对着她，对不起。
青禾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话，宋元杰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青禾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钱，眉头皱了起来。
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对不起？
是因为没管好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青禾想起蓝皮本上缺掉的那一页，心里头又开始犯嘀咕。
这件事，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工资发了，把工人稳住。
其他的，以后再。
青禾把钱收进抽屉里，锁好。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已经黑了。街对面的人家亮起疗，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暖的。
青禾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头空空的。
她想起周砚川。
这件事，她还没告诉他。
她不想告诉他。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觉得她没用。
可她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早晚，他都会知道的。
青禾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转身离开窗边，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是她当首饰换来的钱，和那个缺了页的蓝皮本。
还营—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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