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木器作坊没租成。
房主的侄子听她们要改排水，临时要求再加五元“看院费”。唐桂芝当场翻脸，第三处备选也从纸上划掉。
孙兰随后打听到城东纺织厂有间停用食堂。厂区搬过一次，食堂空了两年，三间灶房、一间仓屋，租金每月只要九元，比木器作坊还低。
青禾去看时，最先看见宽灶台和独立后门。墙面虽黑，梁柱没有桐油味，水井在院外，离铺骑车十分钟。她在脑中迅速排好腌制、包装与布制区域，连托管角都能放进旧售饭厅。
姚春喜却蹲在地沟边：“水往哪儿走？”
管理员踢开一块铁盖：“通厂外总沟。两年没用，清一清就校”
沟里积着黑水，臭味顶鼻。青禾让严东海拿竹竿探，前半截能通，后段碰到硬物。管理员是落叶，签约后厂里可以派人挖。
“修缮谁付？”姚问。
“修你们，大修厂里。”
“堵沟算大还是？”
“还没挖，谁知道。”
这句话本该让青禾停下。可铺需求已超过产能，赵成梁又接连拿单，合适场地找了一个月。她把低租金与空灶房放在一边，把未知排水放在另一边，心里那杆秤急着向“先拿下”倾。
“先签意向，押金十八元。”她，“正式租约以排水检查为条件。”
管理员不同意写“排水合格”，只肯写“现状交付，修缮另议”。唐怕夜长梦多：“意向又不是正式租。先占住，再谈。”
姚仍：“沟没开，别交押金。”
青禾算了算现有留存。十八元即使退不回，也不至于压垮；若错过场地，旺季至少少做三百瓶。她最终与唐投赞成，姚反对，签下意向。
第二，厂里挖沟。
所谓落叶下面是一段塌陷砖管，污水长期渗进墙基。要做食品，必须拆旧沟、重铺十二米管，加防鼠网和两处清洗口。厂方称建筑早按现状交付，不属于结构大修，只愿承担三分之一。
严东海估价四十二元，尚未算墙根防潮。青禾原预算只留十五元。
唐倒吸凉气：“一个沟抵四个月租。”
姚把意向书翻出来：“我昨问过。”
“我知道。”青禾。
“知道还签。”
“我判断能谈下来，是我判断错。”
她没有姚当时没拿出修缮报价，也没有把唐的赞成分走一半责任。发起人与主要判断者是她，资料不全仍推进，不能事后拿多数票把失误摊平。
三个人去找厂方谈。青禾带着严东海的测量、卫生要求和两家施工报价，提出厂里承担基础管道，铺承担防鼠、清洗口与内部坡度。管理员仍只愿出十四元，并以押金不退相逼。
“你们签的是意向。”许文静指出，“未写押金无条件不退。”
对方可以退一半，食堂另租。
退出损失九元，重找场地则旺季推迟；继续需多付二十八元，还可能有墙基问题。合伙会议再投，唐赞成继续，姚要求先查墙基，青禾这次不先表态。
墙基敲开两处，虽潮却未朽，防潮预计七元。宋把最坏预算写到五十六元，现金会降到四周工资线以下。姚提出分两期：先修排水、只启用两间生产房，托管与布制暂留铺。
“产能少一截。”唐。
“至少不会拿工钱填墙。”姚答。
青禾把原先画好的完整布局折起来。那张纸上，腌菜、包装、布制、夜课和托管一次全搬，像她只要找到一处屋子，所有增长便能整齐落位。现实却要求先舍掉一半。
“若只开两间，月上限多少？”她问。
姚按灶台和晾架算出一千六百瓶，比铺多四百，不到青禾预想的两千。唐觉得多四百不值五十多元，建议退出意向，继续挤铺两个月。
孙兰提醒，铺消防、托管和货架已互相挤占，即使不扩，也要花钱整改。宋把“不租”的成本另列：旺季失单、现店改造、加班与错单预估。看似不花钱的方案，同样不是零。
青禾再次去现场，从早到晚看水流、日照和厂区上下班。中午旧厕所返味，下午运输车会堵后门，晚上厂外总沟有人倾倒棉絮。她此前第一次看房只停了四十分钟，急着把优点填进未来，却没让场地过完一整。
“以后场地检查至少跨一个生产日。”她在记录上加条款，“雨问题无法当日看，必须查总沟历史或留雨季解除条件。”
严东海还查出旧线路只有一路，灶房与仓屋共用。若不分线，封口机进来后必须错峰。这个问题不影响先用手工线，便列为二期，而非因预算超支假装不存在。
回家后，周砚川问她是不是因为赵成梁的五千瓶才急。
“有一半。”
“另一半？”
“铺真的装不下。”
“两件都是真的。急不全是错，急时省了哪一步才是。”
青禾把这句话写进场地复盘。她不想把错误解释成有进取心，更不想因这次摔跤以后永远不敢快。需要改的不是速度本身，而是无论多急都不能跳过的检查项。
方案全票通过。青禾在会议记录上写：租金低不等于成本低；未知项未查清前，不以抢机会代替调查。
正式租约加入排水工程分担、验收和不合格解除条款。厂方仍未全承担，铺也没赢得漂亮，只把第一次急签的窟窿收。
拿到钥匙时，青禾没有先挂牌。她把地沟铁盖掀开，闻着淤泥臭气，对姚：“以后你暂停，不必等我同意才停检查。”
“那生产谁决定恢复？”
“这正是下一步要分清的。”
她又把超支预算贴到铺里侧，没有只在合伙人之间消化。工人会因此知道作坊暂时发不起额外奖金，也会知道不是订单少，而是负责人急签多花了钱。第一张新场地公告不是开业喜讯，是一份判断失误明。
工人开始清沟。第三傍晚，边压来一层铅灰色的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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