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青禾先问。
“我爹腿划了口子，陈师傅陪着去卫生所。驴没事，车轴断了，十二坛菜全在沟里。”
唐桂芝已经去掀空间旧存的遮布——她只知道那批是青禾从外地带回、平日不轻易动的救急货：“明早六十瓶订单，先拿这个补。”
青禾按住她：“先算沟里的货能救多少。”
雪下得密，北沟离城九里。严东海借来板车，姚和周梅带空桶，青禾骑车只能走到半路，之后推着深一脚浅一脚。雪灌进鞋帮，脚趾很快没了知觉。
车侧翻在沟坡，两只坛摔碎，咸菜冻在雪里；六只坛盖开裂进了泥水，必须报废；剩下四只被棉草裹住，封口尚好。孟师傅不在，车旁只有他侄子守着，冻得直咳。
“先送他回去。”青禾。
“货怎么办？”唐问。
“严东海留下，我们把人和四只好坛运走。坏货拍位置、记数量，明再处理。”
没有相机，她们让三人共同点数，在运输单上画明破损分布，由孟家侄子按手印。坏菜不能留在沟里污染，也不能趁乱全损骗运输赔付。
回店已近黄昏。四坛原料最多装二十八瓶，订单六十瓶，另有十二位散客预订。空间旧存能补足全部，却只有过去的基础味，封口、缸号和原料来源都无法并进当前批次。
“拿三十二瓶出来，换标签不就行？”唐。
“换标签就是把旧货成今做。”
“味没坏，人也不会吃出事。”
“我们刚让顾客认日期。”
姚看着冻裂的手：“一点不拿，违约要退定金，工钱也白做。”
青禾沉默许久。她不想把不用空间变成一种表演。仓是她真实拥有的能力，在突发事故中完全不用，同样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而让团队承担额外损失。问题不是拿不拿，而是拿多少、以什么身份进入账、会不会遮住供应链的错。
“取十瓶旧存，只给散客自愿替换。”她，“明确是外地旧批次，单独标签、低一角，不并进明早订单。订单交二十八瓶，其余延期或退定金。”
唐盯着她：“客人会骂。”
“我去。”
六十瓶订单来自县托儿所，合同允许分批，却约定首批不足四十瓶退双倍差额定金。负责人听完事故，只接受二十八瓶，剩余要求三日内补；双倍退款共四元八角。
“你们不是保证三条供货线吗？”对方问。
“我们有三条原料线，冬雪运输只备了一辆车。”青禾，“这是我们的错。”
“不全怪你们，雪谁料得到。”
“雪料得到，翻车料不到。冬没有备用车，仍是没准备。”
负责人姓杜，听完没有立刻签收。她随机开了两瓶，核日期和缸号，又让食堂师傅尝过，才在二十八瓶后签字。
“孩子吃的，我宁可少一顿咸菜。”她，“你们肯退钱是规矩，不是我必须原谅。三若还不到，余单取消。”
“可以。”
青禾把取消条件原样写进补充条。唐站在旁边，几次想提铺此前从未迟交，都忍住了。信誉不是拿过去的好记录换这一次免责任，过去只能让对方愿意再给三。
回程时，自行车驮空箱，比来时轻，青禾却觉得车把沉。四元八角在店账上只是一行，对唐婆婆是半月药，对姚是十几件工。她做出不用空间补订单的决定，承担损失的却不只她。所谓坚持若总由别人付钱，也会变成另一种专断。
“回去要不要重新投票？”她问唐。
“事情都发生了，投什么？”
“投以后救急货使用上限。今我定十瓶，是临时决定。”
唐沉默一阵：“我还是想多拿。但我知道全拿会把日期账弄假。下回先设一个能投的数，别等车在沟里才吵。”
当晚会议把非常备货分成三种：能明原批次的可单独销售；只能保证安全、无法明来源的只限家庭与救命，不进店；现代包装或年代不合的继续禁用。每次经营救急不超过当批缺口三成，超过必须三位合伙人全票，并单列收入。
姚问：“那一批旧货用完呢？”
“用完就没樱”青禾。
“你还能再弄到吗？”
空气停了一瞬。青禾没有编一个稳定渠道：“不能保证。以后把它当不会再有的东西。”
这个回答不完整，却比“我有办法”更接近现实。三人因此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备用车、冬储和合同延期条款，而不是等她下一次从神秘旧仓里变出货来。
她没有用人伤、车坏博同情。钱退完，周转格只剩九元多。唐一路不话，回店后却主动给十二位散客逐一解释旧存。十人接受，两人选择退款，没有一瓶冒充新货。
当夜复盘，严东海提出运输不能只列替代联系人，还要有冬季可用的骡车、雪装载上限和延迟通知时间。孟师傅按合同不赔道路事故，但主动免了本趟运费；铺承担货损，不能把他受伤后的善意再榨成赔款。
“我们是不是把风险都写给自己了？”唐问。
“路是谁控制，就谁担哪一段。”宋，“车夫不为下雪负责，但装载过重、未报车况要负责；店不为车轴突然断负责，却为没有备选负责。”
调查后发现车轴并非过载，而是旧裂纹遇冷断开。严东海把发车前检查增加到轮毂、轴销和裂痕；孟家推荐另一个雪赶骡车的人，试跑后才列入备选。
三内，铺从供销点高价补到原料，完成剩余订单。算上退款、报废和加价进货，净亏十一元六角。宋没有把十瓶旧存的收入冲掉事故损失，而是另涟非常备货”，让报表仍看得见这场翻车真正有多疼。
孟师傅缝了七针，一周后拄杖来结账。他看见复盘表，车坏不该算她们头上。
“车坏是你的段，没第二辆车是我们的段。”青禾答。
老人把免运费那一栏按了手印。
空间占比因十瓶旧存短暂上升，却没有吞掉教训。月底盘点，常规供货仍继续增加。青禾在仓牌上写下：救急货只补饶急，不补制度的空。
雪融前，备用骡车第一次按计划到店。车上除菜，还有一封县食品厂送来的请帖。
韩世昌请沈青禾吃饭，地点写在县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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