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婚约的正式文书在五月初九签。
下药残液送县里复验需要时间,供销点假账也另案调查。婚约却不能一直悬着。公社同意先对双方确认无争议的定礼和物品做清算,写明自愿解除,余下责任等调查结果。
赵家一早来了七八个人。
马桂芬没有哭,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把那匹红布抱在怀里,像抱着赵家最后一点脸面。
“二十二元零六分,我不认。”她,“订亲时明明给二十,过年给十,青禾生日又给十。至少四十。”
“过年的十元是谁收的?”陈干部问。
“沈玉梅。”
“她那年已经去世。”
院里静了一下。
马桂芬嘴比脑子快,忘了日期。她立即改口是沈青禾收的,却不出在哪儿、谁见过。
沈青禾将早已准备好的钱摆出来。硬币落桌,声音一枚比一枚清楚。
二十元定礼,一块二点心钱,六分扣子钱,红布原样折好。她甚至把红布上落的一根头发掸掉,叠角对齐。
“我只退确实收过的。”
赵二叔:“两家做亲这么多年,成梁帮你娘跑医院、替你挑水劈柴,人工怎么算?”
“那我替赵家缝衣、收麦、照顾杏儿生病的日子也算。”
“女人干这些不是应该?”
“没过门,不应该。过了门,也不是白应该。”
赵二叔被堵得脸红。
罗有田忍住笑,催双方看文书。纸上列明:定礼退清,婚约自今日解除;沈青禾与赵成梁此后婚嫁自由;双方不得以婚约名义骚扰、强留或散布不实言论;下药、换亲、账目另行调查。
赵成梁从头到尾没有看钱,只看沈青禾。
“非签不可?”他问。
“是。”
“我若以后分家,不让娘管我们呢?”
“你昨还她只是糊涂。”
“她做错了,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
“我在供销点有工作,将来能调县城。你跟着我,不会一辈子留在村里。”
前世的她正是被这句话打动。
县城、楼房、铁饭碗,像几块挂在远处的亮牌子。她以为只要忍过眼下,就能走到牌子下面。后来赵成梁确实进了县城,她却在家里照顾老,连一张自己的车票都要伸手问钱。
“你的以后,留给你自己。”她。
赵成梁压低声音:“你以为靠那个姓周的?”
“我靠谁,与你无关。”
“他有个孩子,家里门槛高。你一个退过亲的乡下姑娘,真当人家看得上?”
“你仍觉得我离开你,是为了找另一个男人。”
“女人总得嫁。”
“那你慢慢等,看我是不是只有这条路。”
她拿起笔。
赵成梁忽然按住文书:“青禾,你今签了,就没有回头路。”
沈青禾看向他的手。
“松开。”
“我最后问一次。”
“我也最后一次。松开。”
陈干部出声制止,赵成梁才把手拿开。纸面留下他掌心的一点汗,正好洇在“婚嫁自由”四个字旁。
沈青禾换了一支不漏墨的笔,签名,按手印。
红印落下时,她没有听见雷声,也没有觉得忽然亮了。院外仍有人晒被子,远处驴叫了一声,风把桌角的纸吹得轻轻掀起。
自由落在现实里,只是一枚湿润的指印。
轮到赵成梁。他握笔许久,忽然问:“如果县里查不出药是什么,你会后悔吗?”
“不会。”
“如果供销点的账证明不是我写的?”
“也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看见我差点被送走,第一件事不是问我有没有事,是叫我把水放下、先把婚礼办完。”
有些罪要靠化验和账本。
有些选择,一句话就够了。
赵成梁的笔尖终于落下,划破纸面一点。他签得很重,像不是解除婚约,而是在某样属于他的东西上刻痕。
文书一式三份。沈青禾把自己的那份折好,装进布包。马桂芬伸手收钱时,忽然把那二十元往她脸上一掷。
纸币边角擦过她的下巴,不疼。围观者里却有裙退半步,像这钱沾了什么脏东西。沈青禾忽然明白,许多人劝她和好并不全是替赵家。他们只是怕一个姑娘真能把婚约拆成账目、把“应该”问成“凭什么”。若她做成了,往后自家女儿、媳妇也许都会学着问。她今日面对的从来不只是马桂芬一张嘴,还有一整套被过惯了、便被当成经地义的日子。
“丧门星!退过亲还想有好日子?我等着看你回来求!”
纸币飘落,零钱滚进土里。
周围人都看向沈青禾,等她发作。
她蹲下,一张张捡起来。二十元不是羞辱,是她和母亲当年真正收过的东西;退清以后,赵家再没有借口。
她将钱重新放到桌上,用一只空碗压住。
“请陈干部记录:赵家拒绝接收已退定礼。钱暂存村委,收据给我。”
马桂芬愣住。
她原想看青禾气得哭闹,或者硬把钱塞回去。无论哪一种,都能这婚没退干净。
沈青禾偏偏要收据。
记录员写好暂存条,她核对金额、日期,收进布包。
“从今起,”她对赵家人,“你们不接钱,是你们的事;我不欠了。”
她走出村委时,太阳照在脸上,热得刺眼。
孙大娘追出来:“青禾,你住哪儿?赵家把你娘那旧屋的锁换了。”
沈青禾脚步一顿。
马桂芬的笑声从院里追出来:“婚兔痛快,别忘了你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她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腿才开始发软。她在路边石碾旁停下,没有让孙大娘扶,等那阵虚劲过去才继续走。重生没有让身体忘掉恐惧;她只是学会恐惧来时仍把该签的字签完。
二十元的账断了。
接下来,该拿回自己的门。
喜欢重生八零带满仓,随军养崽成首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八零带满仓,随军养崽成首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