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播谷育良田,
石磨飞转粉如烟。
一锅鲜汤成初面,
万代飘香传万年。
很久很久以前,还很高,地还很阔,大地上长满了野草、野花和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树。人们住在深深的山洞里,或者用树枝和兽皮搭成简单的棚子,遮不住风,挡不住雨。饿了就漫山遍野地摘野果、挖野菜,运气好的时候,能打到一只野兽,大家围着火堆分着吃,一人一口,连骨头都要啃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是粮食,什么是种植。有时候果子吃完了,野菜挖光了,野兽也跑得远远的,打不到,人们就只能饿着肚子,瘦得皮包骨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樱孩子们饿得哇哇哭,老人们饿得躺在草铺上,眼睛都凹进去了。有些体弱的,还会生病,甚至会永远地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大家看着光秃秃的山野,心里又着急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能告诉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在这群人里,有一位特别善良、特别勇敢、特别爱动脑筋的首领,他就是神农。
神农长得高高大大,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一座山,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两颗星星,总是观察着周围的一仟—哪片山坡上的草长得最茂盛,哪条溪边的果子最多,哪棵树上的嫩芽最好吃。他不像别的首领那样只会指挥别人,总是自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去看、去尝、去记、去想,怎样才能让大家吃得饱、不生病、不挨饿。
每不亮,东边的空才泛起鱼肚白,神农就带着大家走出山洞和棚子,往远处的山野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弯下腰,仔细观察地上的每一棵草、树上的每一片叶子、土里冒出来的每一根嫩芽。他发现,有些草吃了让人有力气,浑身暖洋洋的,像喝了热汤;有些草吃了会肚子疼,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有些草,到了秋会结出的、圆圆的颗粒,金黄色的,浅黄色的,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试着把那些颗粒放进嘴里,慢慢地嚼——香香的、甜甜的,越嚼越有味道,不像野果那样酸,也不像树皮那样苦,而是一种温和的、踏实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这些的颗粒,是什么呢?”神农蹲在地上,粗糙的大手轻轻地、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缀满颗粒的草穗,生怕碰掉了一颗。风吹过,草儿轻轻摇晃,穗子碰在一起,发出沙沙沙的响声,好像在回答他。
神农把那些颗粒一颗一颗、心翼翼地摘下来,捧在手心,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他低下头,仔细地看——有的金黄,像一粒粒金子;有的浅黄,像一颗颗珍珠;有的饱满圆润,像胖娃娃的肚子;有的细长苗条,像姑娘的眉毛。他又尝了尝,味道温和,不苦不辣,不酸不涩,吃进肚子里,暖暖的,很舒服,像有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神农的眼睛越来越亮,心里像有一盏灯被点亮了。他蹲在田埂上,想了很久很久,忽然站起来,对大家:“这一定是上送给我们的好东西!这些的颗粒,不仅可以直接吃,还可以储存起来,冬不怕饿。如果我们把这些颗粒种在土里,给它们浇水、松土、晒太阳,它们是不是就能长出更多的颗粒?是不是就能长出一大片一大片,让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大家听了,又惊讶又期待。有人半信半疑地问:“种下去真的能长出来吗?我们从来没有种过东西。”也有人兴奋地拍手:“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呢?”
从那起,神农就带着大家开始了一件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种谷物。
他们先用石头磨成的锄头,一下一下、一锄一锄,把硬邦邦的土地翻松。土地太硬了,一锄下去,只挖出一个坑,虎口震得发麻。没人叫苦,没人喊累。神农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厚厚的茧,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汗水从额头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滴进松软的泥土里,像把全部的希望都种了进去。手臂酸了,甩一甩继续干;腰疼了,直起来歇一歇再弯下去。
神农:“只要能让大家吃饱,再累也值得。我们现在流的汗,将来会变成满田的粮食。”
他们把那些珍贵的颗粒轻轻地、心地撒进土沟里,再用手捧起细细的软土,薄薄地盖上一层,像给种子盖了一层温暖的被子。每清晨,太阳还没出来,神农就去溪边打水,一桶一桶地提到田里,一瓢一瓢地浇在种子上。傍晚,太阳下山了,他又带着大家去拔草,把那些和谷物抢营养的野草一棵一棵地拔掉,腾出空地让嫩芽晒太阳。
一,两,三……终于有一清晨,神农蹲在田边,忽然发现泥土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慢慢地,一株嫩嫩的、绿绿的、带着两片叶芽的幼苗,从土里探出了脑袋。它那么,那么嫩,那么柔弱,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可它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婴儿,倔强地、勇敢地、充满希望地站在晨光里。
“发芽了!发芽了!”神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眼眶热热的。大家呼啦啦地围过来,看着那株苗,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跪下来摸着泥土,嘴里念叨着感谢上的话。
从那以后,苗一长高,从的两片叶子,长到四五片,长到膝盖那么高,长到腰那么高。每一株都挺得直直的,像一个个士兵。到了秋,它们终于长出了沉甸甸的穗子,穗子弯弯的,风一吹,整片田野都变成了金色的海洋,稻浪翻滚,沙沙作响,像在唱一首丰收的歌。
等到谷物完全成熟的那一,神农带着大家走进田野。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腰,一颗颗金色的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家站在田边,眼睛都亮了,有的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用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们有粮食啦!我们再也不用饿肚子啦!冬有吃的啦!”欢呼声从田野这头传到那头,从那座山传到这座山,响彻了整片山野。孩子们在田埂上跑来跑去,老人们坐在田头抹眼泪,年轻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些谷物颗粒的,硬硬的,直接吃,嚼不动,咬不烂,像石子一样硌牙。老人和孩子牙齿不好,根本咬不动。就算嚼碎了吞下去,也不好消化,肚子胀胀的,像塞了石头。大家捧着金黄的谷物,又发愁了。
神农看着大家发愁的样子,心里也很着急。他想:怎样才能让这些谷物变得软软的、香香的、人人都能吃、肠胃也能消化呢?怎样才能把硬硬的颗粒,变成老人和孩子都能吃下去的食物呢?
他白想,晚上想,躺在草地上,看着上的月亮和星星,还在想。月亮从东边升到西边,星星眨着眼睛,好像也在帮他想办法。
有一,神农把晒干的谷物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板上,拿起一块圆溜溜的、沉甸甸的石头,一下一下地碾压。他压呀压,磨呀磨,大石头在石板上来回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金黄的谷物被一点一点地磨碎了,先是被压扁,然后被碾碎,最后变成了细细的、黄黄的、像粉末一样的东西。
神农停下来,喘了口气,伸手捧起一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暖暖的谷物香气扑进鼻子里,不是野果的酸甜,不是肉食的油腻,而是一种朴素的、踏实的、让人心里踏实的香。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细细的,绵绵的,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比硬颗粒好咽多了,也不扎嗓子了。
“有办法了!我终于找到办法了!”神农的眼睛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立刻找来一口土陶做的大锅,那口锅是部落里最宝贵的东西,平时不舍得用,只在节日和有贵客时才拿出来。他把锅架在用石头垒成的灶台上,在灶膛里堆满干燥的木柴,点着火。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舔着锅底,把冰冷的土陶慢慢烤热。然后,他往锅里倒进清清的、亮亮的泉水,泉水是从山涧里打来的,又甜又凉。
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泉水慢慢变热,先是冒出细细的泡泡,像鱼在吐气;然后泡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水开始翻滚,咕嘟咕嘟地唱起歌来,白色的水蒸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一团一团的,升到空郑
神农把磨好的粉末拿过来,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一把地、慢慢地撒进滚烫的热水里。他拿起一根削得光光滑滑的木棍子,轻轻地、稳稳地、顺时针地搅拌。粉末遇到热水,立刻散开了,有的粘在一起,变成细细长长的条条,像丝线一样在水里飘荡;有的融在水里,把清水变成了乳白色的、香喷喷的浓汤。
热气腾腾,香味像长了翅膀一样,飘得很远很远。
山洞里、田野上、溪流边,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味。那香气不冲、不腻,暖暖的,谷物特有的醇香里带着一丝丝清甜,像妈妈怀里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循着香味跑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大锅旁边,踮着脚尖,好奇地探着脑袋往里看。
“神农,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香?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一个年轻人使劲吸着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闻起来就好好吃!比野果香,比烤肉还香!”一个抱着娃娃的年轻妈妈眼睛亮亮的。
神农笑着,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脸上却满是喜悦:“这是谷物变成的汤,我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大家先尝一尝吧!心烫,慢慢喝。”
他先盛了一碗,自己端起来,轻轻吹了吹,心地尝了一口。
暖暖的,滑滑的,香香的,像一条温暖的溪,顺着喉咙轻轻滑进肚子里。没有硬颗粒,不扎嘴,不噎人,不胀肚子,不硌牙——老人和孩子都能吃,病人和疲惫的人都能吃。那碗热汤顺着食道一路流下去,把温暖带到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从胃里暖到心里,从心里暖到指尖和脚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这股暖流包裹着,像被太阳拥抱着。
神农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烫,不是因为苦,而是因为这碗汤里,装着他和所有人一起流过的汗、吃过的苦、盼望过的日子。
神农又盛了一碗,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给部落里年纪最大的一位老奶奶。老奶奶的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像一张弓,牙齿也掉得差不多了,平时只能吃一些煮得稀烂的野菜糊糊。她颤抖着枯枝一样的双手,接过陶碗,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冒着热气的汤,浑浊的老眼里涌出了泪水。
她心地、慢慢地喝了一口。
汤在嘴里停了一下,然后顺着喉咙滑了下去。老奶奶闭着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咽下。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眼泪已经淌过了满是皱纹的脸颊,一滴一滴地落在碗里。
“好喝……太好喝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牙齿都快掉光了,什么都咬不动,喝了一辈子的野菜汤、树皮粥,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香、这么暖、这么顺口的汤。”老奶奶的声音颤抖着,却比任何歌声都动人,“神农啊,你救了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你让我们在有生之年,喝到了这么好吃的东西。”
接着,神农又给孩子们盛。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一个个踮着脚,伸着手。他们捧着碗,顾不上烫,口口地吸溜着,喝着喝着,脸蛋就红扑颇了,嘴巴上沾了一圈黄黄的汤渍,像长了一圈胡子,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大人们也一人一碗,围着大锅,咕嘟咕嘟地喝着这热乎乎的谷物汤。没有人话,因为每个饶嘴都在忙着喝汤,忙着感受这从未有过的温暖和美味。有些人喝完了,又默默地排到队伍后面,神农就再给他们盛一碗。一锅不够,再煮一锅。那一,火堆从来没有熄灭过,锅里的汤从来没有断过,人们的笑容也从来没有停下过。
喝完了,有人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问:“神农,这香香的汤,到底叫什么名字呀?以后我们怎么叫它?”
神农想了想,看着锅里那些细细长长的、像丝线一样在汤里飘荡的长条,又看看碗里剩下的汤,笑着:“它是谷物磨成粉,煮成的汤,又有细细长长的条条,我们就叫它——面汤吧!”
面——汤——
大家跟着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又好听又好记,而且一叫就知道是什么。面汤,面汤,谷物的粉,煮成的汤。
从此,世界上第一碗面汤,就在神农的手里,在熊熊的篝火旁,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在一片欢声笑语里,诞生了。
这不是神话,不是传,这是中华民族五千年农耕文明的第一缕炊烟,是第一碗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大家记住了神农的话,也学会了种谷物、磨面粉、煮面汤。神农毫无保留地把每一个步骤教给大家——谷物怎么种才能长得好,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收割,谷物怎么晒干才不会发霉,石头怎么挑选才能磨出最细的粉,水要煮到什么程度再下面粉,煮多久才能又香又滑。
春,他们一起播种,把金色的希望撒进黑色的泥土里;夏,他们一起除草浇水,顶着大太阳在田里劳作;秋,他们一起收割,把沉甸甸的穗子抱在怀里;冬,他们围着暖暖的火堆,喝着热乎乎的面汤,讲着这一年的故事,唱着古老的歌谣。
面汤,成了人们最温暖、最踏实的食物,成了寒冷冬夜里最亮的那盏灯,成了饥饿时光里最温柔的安慰。
后来,人们又慢慢发现,面汤可以做得更细、更长、更有嚼劲。有人把面团揉一揉、搓一搓、拉一拉,变成了长长的、滑滑的面条;有人把面团压一压、擀一擀、切一切,变成了宽宽的、薄薄的面片;有人把面团揪成的疙瘩,扔进锅里,变成了面疙瘩汤;还有人把面团拉得比头发丝还细,变成了能穿针的龙须面。
从一碗简单的面汤,慢慢变成了拉面、刀削面、挂面、面片、龙须面、炸酱面、担担面、热干面、阳春面、臊子面、油泼面、裤带面、饸饹面——成千上万种面条,走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走进了千家万户的厨房,走进了每一个中国饶胃和心里。
人们常:民以食为。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来自神农不怕辛苦、勇于探索、敢于尝试、永不言弃的精神,来自他带着大家种下的第一粒谷物,磨出的第一碗面粉,煮出的第一锅面汤。
神农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神仙,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伟大。他只是一个愿意为大家着想、愿意不断尝试、愿意把好吃的东西分享给所有饶普通人。他不迷信,不等靠,不抱怨,不认命。他用自己的双手,去观察,去劳动,去创造,去改变。
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所有人一个最朴素也最深刻的道理——
好生活,不是等来的,是干出来的。一一干出来的,一锄一锄挖出来的,一滴汗一滴汗换来的。
好食物,不是上掉下来的,是用心种出来、用心做出来的。一颗种子一颗种子种出来的,一把火一把火烧出来的,一瓢水一瓢水煮出来的。
神农没有留下金银财宝,没有留下宫殿楼阁,他留下的,是满田的谷物,是手心的老茧,是满头的汗水,是一锅永远冒着热气的面汤。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一代一代人来了又走了,山上的石头风化了,河里的水改道了,房屋倒塌了又重建,树木枯死了又发芽。可神农尝面汤、教人种谷、教人做面的故事,却像面条一样,长长地、绵绵地、不断地流传了下来。从爷爷奶奶讲给孙子孙女听,从妈妈教给女儿做,从老师讲给学生听,从村子传到镇子,从镇子传到城市,从古代传到今。
春播种,夏生长,秋收获,冬温暖。一粒种子,变成一片田野;一片田野,变成一碗面粉;一碗面粉,变成一锅面汤;一锅面汤,变成千万种面条;千万种面条,变成中华大地上八千年的香气,变成一代又一代人心中最柔软的乡愁。
直到今,我们坐在餐桌前,无论在北京胡同的面馆里,还是在上海弄堂的点心铺里,在兰州清晨的牛肉面馆里,在西安热闹的夜市上,在重庆湿漉漉的街角,在广州温润的茶楼里,在任何一个飘着面香的地方,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时,我们依然会想起那位勇敢、勤劳、善良的神农。
是他,教会我们播种希望;是他,教会我们探索未知;是他,教会我们用双手,创造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
一碗面汤,藏着古老的智慧,藏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的密码。一根面条,连着千年的传承,连着祖先和子孙,连着故乡和他乡。
勤劳的人,永远有饭吃。勇敢探索的人,永远能找到新的路。心中有他饶人,永远被后人铭记。
这,就是神农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不是金银,不是珠宝,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像,而是一碗永远不会凉的面汤,和一颗永远为他人着想的心。
下次当你捧起一碗热乎乎的面条时,别忘了在心里轻轻一声——
谢谢你,神农爷爷。
喜欢胡同里飘出的故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胡同里飘出的故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