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拾金铃响脆音,贪欢惹雀扰初心。
物归原主方无悔,清白安然胜万金。
胡同深处的老槐树,枝桠弯弯地垂着,像是把整个四合院都拢在了怀里。老槐树有多少岁了,谁也不上来,只听胡同里最年长的赵爷爷讲,他时候这棵树就有这么粗了。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深的纹路,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里头都藏着故事。树底下的青砖缝里,住着一窝蚂蚁。砖缝不大不,刚好够蚂蚁们进进出出,洞口被它们磨得光光滑滑的,像上了一层釉。领头的蚂蚁叫阿灰,它的脑袋比别的蚂蚁大一点,触角总是翘得高高的,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六条腿迈得很有节奏,看起来格外精神。阿灰是个负责任的队长,每不亮就起来,把队伍清点一遍,然后带着大家出门找食物。
这清晨,刚蒙蒙亮,东边的空才泛起鱼肚白,露水还沾在槐树叶上,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风一吹就滚来滚去,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洇出一个的湿印子。胡同里静悄悄的,连平时最早起的麻雀都还在窝里睡着,只有谁家院里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阿灰带着队出门找食物,它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沿着墙根儿慢慢爬,触角在前头探路,六条腿踩着湿漉漉的青砖,留下一串细细的脚印。忽然,走在最前面的阿灰停住了脚步,它的触角使劲儿晃了晃,像两根线在接收信号,鼻子里也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麦粒的清香,也不是糖渣的甜腻,而是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凉丝丝的气息,像冬里的铁栏杆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味道,清冷冷的,又带着一点点暖。
“大家心,前面有情况!”阿灰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蚂蚁们立刻停下脚步,齐刷刷地昂起头,触角竖得笔直,警惕地四处张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躺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它圆滚滚的,浑身金黄,像被阳光镀了一层金,中间还有一个的铁环,铁环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一端已经断了,毛边儿在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根细细的丝线。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正好照在那东西上,它就反射出耀眼的光,一圈一圈的,晃得蚂蚁们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阿灰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看了看,那东西就躺在石板缝旁边,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人来捡。
“那是什么呀?”一只名叫豆的蚂蚁好奇地问。豆是队里年纪最的,身子瘦瘦的,触角比别人短一截,但胆子最大,什么都敢碰。它蹑手蹑脚地爬过去,伸长触角,轻轻地碰了碰那个黄澄澄的东西,只听“叮——”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泉水从石缝里涌出来一样,在胡同里漾开,一圈一圈地回荡着,把墙头上的露水都震落了几滴。
蚂蚁们吓得全都往后缩了缩,挤成一团,豆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六条腿朝乱蹬,好不容易翻过身来,短腿还在不停地发抖,声音都变流:“它、它会叫!它是不是活的呀?”它一边一边往后退,徒阿灰身后才敢停下来。
阿灰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伸出触角,又碰了碰那个东西。“叮——”响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还清脆,还响亮,像有人在胡同的那头摇了一把铃铛。这一次,蚂蚁们没有那么害怕了,它们慢慢地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触角碰着触角,叽叽喳喳的像一锅煮开聊水。
“这个东西真好看!金灿灿的,比麦粒还亮!”
“它叫起来真好听!像朵朵唱的歌,比歌还脆生!”
“要是把它搬回咱们的家,以后每都能听到这个声音啦!早上起床让它叫一声,晚上睡觉再让它叫一声,多好!”
“还可以挂在蚁穴门口,风一吹它就响,像风铃一样!”
阿灰的心里也痒痒的。它围着铃铛转了两圈,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喜欢。它知道,这肯定是胡同里的孩不心掉落的玩具。昨它还看见,隔壁院子的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脖子上挂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金灿灿的,跑起来的时候,就会发出这样叮叮当当的响声,一路响过去,引得胡同里的狗都跟着汪汪叫,连墙头的花猫都忍不住探出头来看。可是……这个东西不是它们的呀。阿灰的触角慢慢地垂了下来,软塌塌地搭在脑袋两边。它想起蚁后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好也不能拿。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心里会不踏实,迟早会惹麻烦。”蚁后妈妈这话的时候,总是语重心长的,触角一摆一摆的,像个老师在给学生上课。
可身边的蚂蚁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一个个眼睛放光。豆围着铃铛转了三圈,越转越兴奋,触角翘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阿灰队长,我们把它搬回去吧!咱们的蚁穴那么暗,那么闷,有了这个铃铛,肯定会变得不一样!又亮堂又好听,像过年一样!”
“对呀对呀!”另一只蚂蚁阿毛也凑过来附和道。阿毛是队里的“点子大王”,脑子转得最快,它搓着前足,一边想一边,“我们可以把它挂在蚁穴门口,当作报警器!要是有蚜虫或者甲虫来捣乱,一碰它就会响,叮铃叮铃的,我们就能提前知道,赶紧逃跑啦!比站岗放哨还管用!”
“还能当门铃!谁来了都响一声,我们就知道有客人啦!”
“还能挂在议事厅里,开会的时候摇一摇,大家就安静了!”
蚂蚁们七嘴八舌的提议,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阿灰的心里,扑通扑通地,泛起了一圈圈涟漪。它又看了一眼那个金灿灿的铃铛,阳光正好照在它上面,金光闪闪的,红绳在风里轻轻飘着,像在朝它招手。它听着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的轻响,叮——叮——,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它耳边着悄悄话。心里的平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倾斜了。
“好吧,”阿灰终于松了口,它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是在跟自己商量。它挥了挥爪子,“大家一起用力,把它搬回蚁穴!记住,动作要轻,别让它发出太大的声音!轻拿轻放,谁都不许弄响了!”
“好耶!”蚂蚁们欢呼起来,压着嗓子喊,一个个兴奋得直蹦。它们立刻分工合作,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力气大的几只蚂蚁钻到铃铛下面,弓着身子,用背使劲儿往上顶,把铃铛顶得微微离开霖面;力气的蚂蚁则抓住那根红绳,排成一排,拼命往后拉,脚在石板上蹬得吱吱响。铃铛圆滚滚的,在青石板上滚来滚去,像个不听话的皮球,时不时就会歪到一边去,发出“叮铃”的响声,每响一次,阿灰的心就跟着揪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掐了一把。
“轻点!再轻点!”阿灰不停地叮嘱着,一会儿跑到前面看看路,一会儿跑到后面推一把,忙得满头大汗。它总觉得,这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向谁传递消息,一声一声的,像在喊:“快来呀,快来呀,这里有东西!”它竖起触角,警觉地四处张望,生怕惊动了什么。
好不容易,蚂蚁们连推带拽、连滚带爬地把铃铛搬到了蚁穴门口。蚁穴的洞口很,只有一粒米那么大,铃铛圆滚滚、胖乎乎的,根本塞不进去。阿灰站在洞口比划了半,左试试右试试,怎么也进不去。它想了想,干脆指挥大家搬来几片槐树叶和几根枯草,在洞口旁边搭了一个的台子,平平整整的,然后用细细的土粒把底座固定住,再心翼翼地把铃铛放在了台子正中间,摆得端端正正的。
“这样就好啦!”豆得意地晃了晃触角,叉着腰站在台子前面,左看看右看看,像在欣赏一件宝贝,“以后我们出门回来,都能听到铃铛的声音了!每进进出出的,叮铃叮铃,多热闹呀!”
阿灰站在蚁穴门口,看着台子上那个金灿灿的铃铛,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它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什么地方盯着它们,盯着这个不属于它们的东西。阳光照在铃铛上,反射出的光刺得它眼睛有点疼。它低下头,不敢再看。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上抖一块大布。阿灰心里一惊,猛地抬头一看,只见两只灰头土脸的麻雀,正扇着翅膀,扑棱棱地落在了老槐树低处的树枝上。它们的羽毛灰扑颇,嘴巴尖尖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两颗黑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蚁穴门口那个金灿灿的铃铛,脑袋一会儿歪向左边,一会儿歪向右边,好奇得很。
“那是什么东西?”一只胖一点的麻雀歪着头问,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不知道,但是它刚才响了,声音怪好听的!”另一只瘦一点的麻雀咂咂嘴,眼睛里闪着光,“不定,是好吃的!你看它黄澄澄的,像麦粒的颜色!”
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它们时不时就扑扇着翅膀,从这根树枝跳到那根树枝,一点一点地往下挪,离铃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翅膀扇起的风把台子上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有几片叶子已经飘到霖上。
蚂蚁们吓得全都躲进了蚁穴,挤在洞口里面,只敢从缝隙里探出脑袋,触角抖得像风中的柳枝。阿灰的心怦怦直跳,像有人在它胸口擂鼓,咚咚吣,它后悔极了,肠子都悔青了:“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没有把铃铛搬回来,就不会引来麻雀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动这个心思!”它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豆也缩着脖子,躲在阿灰身后,声音得像蚊子哼:“它们……它们会不会把我们的铃铛抢走呀?”
“抢走倒是好了,”阿灰叹了口气,触角耷拉着,声音里满是懊悔,“就怕它们不仅抢铃铛,还要把我们的蚁穴给捣毁了!你又不是没见过麻雀刨土找虫子的样子,跟挖地似的,咱们这点家当,哪经得起它们刨几下!”
话音刚落,那只胆子大的胖麻雀就扑了下来。它的翅膀扇起一阵大风,呼啦一下,把台子上垫着的枯草吹得满飞,几片叶子糊在了蚁穴洞口,把光都遮住了。麻雀落在台子旁边,歪着头看了看铃铛,伸出尖尖的嘴巴,啄了一下。
“叮——”清脆的响声比刚才大了十倍,在胡同里回荡着,震得槐树叶子都抖了三抖。
麻雀吓了一跳,扑棱一下飞回到树枝上,站在枝头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左看右看。过了一会儿,它见没什么动静,胆子又大了起来,试探着又飞了下来。这一次,它不啄了,直接用爪子抓住了铃铛上的红绳,翅膀使劲扇着,想要把铃铛叼走,带到树枝上去慢慢研究。
铃铛被麻雀扯得晃来晃去,在台子上东倒西歪,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又急又乱,像在喊救命。那声音在阿灰听来,不再悦耳,也不再好听,反而像是一声声尖锐的警告,扎在它心口上,生疼生疼的。
“不好!麻雀要把铃铛叼走了!”阿毛急得直跺脚,在洞口团团转。
蚂蚁们都急得团团转,有的在洞里乱跑,有的抱在一起发抖,有的急得哭了出来。可它们太了,一只蚂蚁还没有麻雀的一根羽毛大,根本不是麻雀的对手,冲出去也是白搭。眼看着麻雀的爪子已经抓紧了红绳,翅膀一扇,铃铛的一边已经离开了台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阿灰忽然想起了什么。蚁后妈妈的话在它耳边响了起来:“遇到麻烦,不要慌,不要怕,动脑子想办法。”阿灰深吸一口气,脑子飞快地转着。它大声喊道,声音又急又亮:“大家别慌!都听我!蚁后妈妈过,遇到麻烦,要想办法解决!麻雀怕人,我们把胡同里的人引过来!人一来,它们就跑了!”
可是,怎么引呢?胡同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樱四合院的门都关着,窗户也关着,大家都还在睡觉呢。阿灰急得直搓爪子,眼睛飞快地四处扫视。
就在这时,阿灰看到了不远处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服——一件蓝布褂子,一条灰裤子,还有一床花被单,是昨王奶奶洗了晾在那里的。风一吹,衣服就晃来晃去,像有人在跳舞。阿灰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有了主意。它转身对身后的蚂蚁们下达命令,声音又稳又有力,像个将军:“豆,你带几只蚂蚁去咬晾衣绳的绳子!使劲咬,把绳子咬得晃起来!阿毛,你带几只蚂蚁去爬那棵老槐树,爬到最高的那根细树枝上,使劲儿晃!剩下的跟我来,去搬石子,往树叶上扔!”
“是!”蚂蚁们齐声应道,一下子就不慌了,一个个精神抖擞地领了任务,四散开去。
豆带着几只蚂蚁,飞快地爬到晾衣绳上,排成一排,用牙齿使劲儿咬绳子。绳子是粗麻绳做的,它们的牙齿根本咬不动,但是它们的身子有重量,几只蚂蚁一起压上去,绳子就晃了起来,越晃越厉害,挂在上面的衣服也跟着晃,蓝布褂子甩来甩去,灰裤子荡来荡去,花被单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使劲抖动。
阿毛带着几只蚂蚁,顺着老槐树的树皮裂缝往上爬,爬得飞快。它们爬到一根细细的树枝上,几只蚂蚁站成一排,喊着口号一起使劲儿晃:“一、二、三!一、二、三!”树枝晃得越来越厉害,树叶哗啦啦地响,几片叶子被晃了下来,飘飘悠悠地往下落,正好落在那只胖麻雀的头上,盖住了它的眼睛。
剩下的蚂蚁跟着阿灰,搬起地上的石子,一颗一颗地往头顶的槐树叶上扔。石子虽,打在叶子上也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像下雨一样。
麻雀吓了一跳,它以为有人来了——衣服在晃,树叶在响,还有东西啪啪地往下掉。它吓得松开爪子,扑棱棱地飞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往上窜。另一只瘦麻雀也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飞走了,翅膀扇得飞快,羽毛都掉了几根。它们飞了老远,还回头看了看那个金灿灿的铃铛,到底也没弄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蚂蚁们都松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个个瘫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它们才慢慢地从蚁穴里爬出来,围在铃铛旁边。可是,这一次,没有一只蚂蚁再夸赞铃铛好看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话。风一吹,铃铛又响了一声,叮——这一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脆,可蚂蚁们谁也没有觉得好听,反而都缩了缩脖子。
阿灰站在铃铛前面,看着这个金黄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全搅在一起了。它想起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想起她昨在胡同里跑来跑去时铃铛叮叮当当的响声,想起她笑起来露出的虎牙,想起她蹲在石狮子旁边系鞋带的样子。现在铃铛不见了,她该多着急啊,不定正抹着眼泪到处找呢。它又想起了蚁后妈妈的话,一字一句的,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它还想起了刚才那两只麻雀,想起了它们尖尖的嘴巴和有力的爪子,想起了铃铛被扯得东倒西歪时那刺耳的响声,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这个铃铛,不是我们的。”阿灰的声音很坚定,它抬起头,看着身边的蚂蚁们,触角竖得直直的,“我们捡到了它,却给我们带来了麻烦。要是我们把它留在这儿,还会有别的动物被它吸引过来,不定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要是把黄鼠狼引来了,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蚂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反驳。豆低着脑袋,声问,声音怯怯的:“那……我们该怎么办呀?”
阿灰的触角晃了晃,它想起了姑娘昨玩耍的地方——就在胡同口的大石狮子旁边,她在那里跳格子,在那里系鞋带,在那里跟伙伴们再见。铃铛一定是在那里掉的。它:“我们把铃铛送回去!送回它原来的地方!就放在石狮子脚底下,姑娘一来就能看到。这样,她找到铃铛,就不会难过了,也不会哭鼻子了。我们也能安心了,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蚂蚁们都点点头。这一次,它们没有再觉得可惜,心里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轻快了许多。它们齐心协力,有的顶,有的拉,有的在后面推,把铃铛慢慢地搬起来,沿着墙根儿,一步一步地往胡同口爬去。这一次,谁也没有嫌铃铛重,谁也没有嫌路远,大家的脚步稳稳的,心里也踏实多了。
太阳越升越高,从东边的屋檐爬到了半空中,把胡同照得亮堂堂的。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有老爷爷提着鸟笼走过,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正欢;有老奶奶挎着菜篮子走过,篮子里装着嫩绿的青菜和红红的番茄;还有几个孩背着书包跑过,嘻嘻哈哈的,笑声像铃铛一样脆。蚂蚁们心翼翼地搬着铃铛,躲在一个个脚步的间隙里,沿着墙根慢慢走,生怕被人踩到,也生怕铃铛发出响声。走一阵,歇一阵,歇一阵,再走一阵。
终于,它们把铃铛搬到了胡同口的石狮子旁边。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在那里,张着大嘴,露出两颗大牙,眼睛瞪得圆圆的,守了这条胡同不知道多少年了。阿灰找了一片大大的梧桐叶,盖在铃铛上面,叶子黄黄的,厚厚的,刚好把铃铛遮得严严实实。这样,姑娘一来,掀开叶子就能看到铃铛,别的人却不容易发现,也不会被贪玩的孩捡走。阿灰围着叶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确认盖好了,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就在蚂蚁们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巷子那头传了过来,吧嗒吧嗒的,跑得很急。阿灰抬头一看,正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姑娘。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辫子上的蝴蝶结一甩一甩的,脸蛋红扑颇,眼眶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她跟在妈妈身后,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铃铛……我的铃铛不见了……我就放在口袋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妈妈,我要我的铃铛……”声音又委屈又着急,听着都让人心疼。
姑娘走到石狮子旁边,大概是走累了,蹲下来想歇一歇。她低着头,一眼就看到了石狮子脚边那片黄黄的梧桐叶——胡同里都是青石板,怎么会有一片这么大的叶子呢?她好奇地伸出手,掀开了叶子。
叶子底下,那个金灿灿的铃铛安安静静地躺着,红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妈妈!妈妈!”姑娘一下子跳了起来,脸上的泪珠还没干,笑容就像花一样绽开了,“我找到我的铃铛了!在这儿呢!就在石狮子脚底下!”她一把抓起铃铛,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贴在胸口上,像是怕它再跑了似的。铃铛被她攥得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一声一声的,清脆又欢快,像是在跟着一起笑。
姑娘的妈妈走过来,看了看铃铛,又看了看四周,笑着:“肯定是哪个好心人捡到了,专门放在这儿等你的。你看,还拿叶子盖着呢,怕被别人拿走了。以后可要心点,别再弄丢了。这么好看的铃铛,丢了多可惜呀。”
姑娘使劲点点头,把铃铛重新系在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站起来,在胡同里跑了两步,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起来,跟在她身后,像一串快乐的音符。她回头冲着石狮子笑了笑,又冲着老槐树的方向挥了挥手,虽然她不知道是谁帮她捡回了铃铛,但她觉得,那个好心人一定能看到。
蚂蚁们趴在墙根底下,看着姑娘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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