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贪嬉误赛程,蜗牛稳步践初心。
从来成事凭坚守,莫负光阴寸寸金。
青石板铺就的月牙胡同,藏着老北京最浓的烟火气。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四合院的灰瓦,就被墙头的爬山虎剪得碎碎的,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一个个亮闪闪的光斑,像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墙根下长着一丛丛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摆,像是在跟路过的人打招呼。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谁家院里的鸟笼子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叫,和远处传来的磨刀声混在一起,成了这条老巷子独有的晨曲。
胡同深处的大槐树下,住着一群忙碌的蚂蚁。它们的蚁穴就安在槐树根部的树洞里,洞口堆着细碎的泥土,旁边还摆着几片晒干的花瓣——那是蚂蚁们的“应急口粮”,以备不时之需。树洞里面弯弯曲曲的,分了好几个房间,有的当储藏室,有的当育儿室,还有一间最大的当议事厅。蚂蚁队的队长叫壮壮,它的脑袋比别的蚂蚁大一圈,六条腿粗壮有力,甲壳油亮亮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搬东西的时候,它总能稳稳地扛着比自己重三倍的食物,走得飞快,是蚂蚁王国里出了名的“飞毛腿”。队里还有调皮的淘淘,整闲不住,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钻;爱唱歌的朵朵,走一路唱一路,嗓子像装了铃铛;还有慢吞吞的吞吞,做什么事都不慌不忙的,走路都比别人慢半拍。它们每的任务,就是在胡同里搜寻食物,为即将到来的秋储备粮食。
这早上,壮壮带着队刚走出蚁穴,就闻到了一股甜甜的香味。那香味又浓又蜜,顺着风飘过来,钻进每一只蚂蚁的触角里,惹得大家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壮壮用触角在空中探了探,确定了方向,带着大家顺着香味找过去。只见槐树下的石桌上,放着半个吃剩的西瓜。红通通的瓜瓤上,还沾着几粒黑油油的西瓜籽,圆滚滚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宝石镶在红绸子上。瓜瓤散发出来的甜香,把几只飞虫都吸引过来了,在石桌上方嗡呜转着圈。
“哇!是西瓜籽!”淘淘兴奋得触角直抖,一溜烟就爬到了石桌上,用前足心翼翼地碰了碰西瓜籽,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你们看,这些籽又大又饱满,要是把这些籽种下去,明年夏我们就能吃到甜甜的西瓜啦!”它越想越美,触角晃得像两根拨浪鼓的鼓槌。
朵朵也跟着爬上去,站在一粒西瓜籽旁边,晃着触角,清了清嗓子,唱起了自己刚编的歌谣:“西瓜籽,圆溜溜,种进土里绿油油,夏结出大西瓜,甜甜蜜蜜乐悠悠!”她的声音细细甜甜的,在清晨的空气里飘荡,连趴在墙头的花猫都抬了抬眼皮,朝这边望了一眼。
吞吞慢吞吞地爬到桌边,费了好大劲才翻过桌腿,喘了几口气,瞅了瞅西瓜籽,声:“这籽儿这么大,比我们的身子都粗,得搬到院子里去。搬到张奶奶家的菜园子里,才能种下去呢。路可不近,要穿过整条胡同。”
壮壮点点头,用前足抱起一粒西瓜籽,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但对他来不算什么。它把西瓜籽扛在肩上,站得笔直,大声宣布,声音洪亮得像敲鼓:“我们把这些西瓜籽搬到张奶奶家的菜园子里去种!谁最先把西瓜籽种好,谁就能得到‘最佳园丁’的奖章——张奶奶昨还跟我,要给勤劳的宝贝发奖章呢,金灿灿的,可好看了!”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石桌底下传出来,软软的,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我也想参加。”
大家低头一看,原来是住在墙角蜗牛壳里的蜗牛慢慢。慢慢的壳上有一圈圈棕色的花纹,从中心向外旋开,像一个的螺旋城堡,被露水洗得亮亮的。它正伸着软软的身体,腹足一蠕一蠕的,努力地往石桌上爬。那对长长的触角晃来晃去,顶赌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费了好大的劲。爬一步,滑回来半步,半才挪了一截。
淘淘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六条腿都快站不稳了:“慢慢,你爬得这么慢,怎么可能赢过我们蚂蚁队?我们可是胡同里出了名的‘飞毛腿’!从石桌到菜园子,我们跑个来回,你还在门槛上爬呢!”它一边,一边学着慢慢的样子,把身子压得低低的,一扭一扭地往前蹭,惹得朵朵也笑了起来。
朵朵也跟着起哄,捂着嘴笑:“就是就是,你看你,走一步要歇三歇,等你把西瓜籽种好,我们都能吃上西瓜啦!西瓜藤都要爬满整个院子啦!”她完,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笑声低了下去。
吞吞扯了扯淘淘的触角,声:“别这么,慢慢也想参加呢。大家一起玩多好,谁快谁慢有什么关系。”
壮壮清了清嗓子,正了正扛在肩上的西瓜籽,对着慢慢大声:“没问题!比赛规则很简单——从石桌这里出发,抱着西瓜籽走到张奶奶家的菜园子,挖个坑把籽埋进去,再浇上一点水,谁先完成谁就赢。现在——”它深吸一口气,触角高高竖起,“比赛开始!”
壮壮一声令下,自己率先抱起一粒西瓜籽,迈开六条腿,噔噔噔地朝着菜园子跑去。它跑得又快又稳,六条腿像装怜簧,每一步都弹得老远,脚下的青石板在它眼里像平地一样。淘淘和朵朵也不甘示弱,各自抱起一粒西瓜籽,跟在壮壮身后,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嘻嘻哈哈地笑。吞吞抱着西瓜籽,迈着碎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不着急,不着急,一步一步往前走,总能到的。”
只有慢慢,它不慌不忙地爬到西瓜籽旁边,用前足心翼翼地抱起一粒,把籽儿放在自己的壳顶上,稳稳地卡在螺旋纹的缝隙里。然后它慢慢地、慢慢地往前爬,腹足一伸一缩,在青石板上蹭过,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像一条银色的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爬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没有一丝慌张。
蚂蚁队很快就跑到了胡同的拐角处。这里有一堵矮墙,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粉色的喇叭花开得正热闹。壮壮回头看了看,连慢慢的影子都没瞧见,胡同那头空空荡荡的,只有那道银色的痕迹,在石板路上弯弯曲曲地延伸过来,还在很远的后面。壮壮得意地扬起脑袋,触角翘得老高,哈哈大笑着:“哈哈,慢慢肯定还在石桌底下爬呢!不定连桌腿都还没翻过去!我们先歇一会儿,等它追上来一点,再继续走也不迟!反正它那么慢,我们歇半它也追不上!”
淘淘把西瓜籽往地上一放,拍手叫好,高忻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好呀好呀!我们来玩捉迷藏吧!这墙根底下缝缝多,藏起来最好了!”
朵朵也放下西瓜籽,甩了甩发酸的腿,提议道:“不如我们来唱歌吧!我新学了一首好听的歌,蕉夏的风》,可好听了!我唱给你们听!”完就自顾自地哼了起来。
吞吞看了看远处的菜园子,菜园子的篱笆门还关着,远远的,像个黑点。它又看了看地上的西瓜籽,几粒黑亮亮的籽儿堆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它声:“我们还是先把籽种下去吧,比赛还没结束呢。等种完了再玩也不迟啊。”
“哎呀,吞吞你真是个古板!”淘淘撇撇嘴,一把拉住吞吞的触角,把它往墙根底下拽,“玩一会儿又没关系,慢慢爬得那么慢,肯定追不上我们的!它爬一步,我们能跑十步,怕什么!”
壮壮也摆摆手,满不在乎地:“就是就是!我们蚂蚁的速度,比蜗牛快一百倍!歇一会儿怕什么?歇一个时辰它也追不上!”完,它从墙根揪了一片嫩绿的牵牛花叶子,顶在头上当帽子,得意洋洋地走来走去。
于是,蚂蚁队的成员们把西瓜籽堆在墙角的阴凉处,开始在胡同里玩了起来。淘淘爬上了墙头,去够爬山虎的嫩叶,揪了一片顶在头上,又揪了一片当披风,在墙头上走来走去,像个将军。朵朵站在一块凸起的石板上,唱起了新学的歌谣,声音在胡同里回荡,引来几只蝴蝶停在墙头上听。壮壮和几只路过的瓢虫比赛翻跟头,它翻得又快又利索,一口气翻了十几个,把瓢虫们都看呆了,拍着手叫好。只有吞吞,坐在那堆西瓜籽旁边,时不时地朝慢慢的方向望一望,触角微微颤动着,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
阳光越升越高,从东边的屋檐爬到了头顶上,把胡同里的影子拉得短短的,缩在墙角下不敢出来。蝉儿在槐树上“知了知了”地叫着,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又像是在提醒着什么。墙头上的牵牛花被晒得卷起了边,石板路也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烘烘的尘土味。
蚂蚁队玩得不亦乐乎,早就把比赛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淘淘玩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石板上的阴凉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眯着眼睛:“真舒服呀!慢慢肯定还没爬过石桌呢,不定还在桌腿那儿转圈呢!”朵朵唱得嗓子都哑了,声音变得沙沙的,她趴在石板上,喝了一口从叶子上滑下来的露珠,笑着:“等我们玩够了,再去种西瓜籽,照样是第一名!慢慢连我们的影子都追不上!”
就在这时,吞吞突然从石板上跳了起来,触角绷得直直的,指着远处大声喊了起来:“你们看!那是谁?快看快看!”
大家顺着吞吞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条亮晶晶的银色路上,慢慢正一步一步地朝着菜园子的方向爬去。它的身子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壳顶上的西瓜籽稳稳地放在螺旋纹的凹槽里,纹丝不动。它的腹足一伸一缩,一伸一缩,虽然慢,却有一种不出的坚定。它爬过了石桌,石桌的影子已经移到了另一边;它爬过了门槛,那道高高的门槛它花了很长时间才翻过去;它爬过了长满青苔的石板路,青苔滑溜溜的,它滑了好几次,又爬起来继续走。它离菜园子越来越近了,篱笆门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张奶奶家的丝瓜藤已经从篱笆上垂了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哎呀!不好!”壮壮大叫一声,声音都变流,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赶紧抱起地上的西瓜籽,“快!我们快跑!慢慢要到了!”
淘淘和朵朵也慌了神,脸色都变了,急忙抱起西瓜籽,跟在壮壮身后,朝着菜园子飞奔而去。可是,它们刚才玩得太疯了,在太阳底下跑了太多圈,六条腿都有点发软,像灌了铅一样沉。壮壮的腿直打颤,跑起来摇摇晃晃的;淘淘喘着粗气,跑几步就要停一下;朵朵嗓子干得冒烟,连哼歌的力气都没有了。它们跑起来的速度,竟然比刚才慢了不少,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等蚂蚁队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跑到菜园子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它们都愣住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半合不拢。
只见慢慢已经把西瓜籽从壳顶上取下来,用前足在松软的土里挖了一个的坑,不深不浅,刚刚好。它心翼翼地把西瓜籽放进去,用土盖上,又用腹足轻轻拍了拍,把土拍得平平的。然后,它转身从旁边的一个水洼里,用一片叶子舀了一点水,驮在背上,一步一步地驮回来,浇在了土坑上。水渗进泥土里,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什么悄悄话。慢慢做完这一切,直起身子,伸着触角轻轻地碰着刚埋好的土,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那双眼睛里闪着亮光。
张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菜园子门口。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笑眯眯的。她弯下腰,看着地上的蜗牛,手里拿着一枚的奖章,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慢慢,你真棒!”张奶奶蹲下来,轻轻地摸了摸慢慢的壳,指尖在螺旋纹上划过,温柔得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你虽然爬得慢,但是一直坚持,没有偷懒,没有贪玩,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这才是真正的勤劳呀!这枚‘最佳园丁’的奖章,归你啦!”
张奶奶把奖章别在了慢慢的壳上,正好卡在螺旋纹中间,稳稳当当的。奖章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金色的星星落在了慢慢的背上,又像是给它的城堡镶了一颗宝石。
蚂蚁队的成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站在菜园子门口,手里的西瓜籽还紧紧地抱着,谁也没放下来。壮壮的脸红红的,红到了触角根,低着脑袋不敢抬起来;淘淘抠着自己的触角,一圈一圈地绕着,不敢看慢慢的眼睛;朵朵也不唱歌了,耷拉着脑袋,嘴巴抿得紧紧的;吞吞叹了口气,把怀里的西瓜籽轻轻放在地上,声:“我过的,我们应该早点种。要是我们不贪玩,早就能种好了。”
慢慢看到它们,慢悠悠地爬过来,晃着触角,用软软的声音:“你们……你们也来种西瓜籽吧,我们一起种,明年夏,就能一起吃西瓜啦!一个西瓜那么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呀。”它的声音轻轻的,暖暖的,像一阵温柔的风。
张奶奶也笑着走过来,蹲下身子,对蚂蚁队:“孩子们,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了吗?”
壮壮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红的,不好意思地:“因为我们太骄傲了,以为自己跑得快,就瞧不起慢慢,还中途偷懒玩耍,耽误了时间。我们以为跑得快就一定会赢,可是……”
淘淘也点点头,触角耷拉着,声音闷闷的:“我们不该嘲笑慢慢爬得慢。它虽然慢,但是一直坚持,从来没有停下来。从出发到现在,它一步都没有停过。”
朵朵抹了抹眼睛,声:“慢慢一步一步地爬,我们却只顾着玩。它赢了,是应该的。”
张奶奶摸了摸壮壮的头,又摸了摸淘淘和朵朵的头,语重心长地:“对啦!就像老话的,‘持之以恒,金石可镂’。做事情就像种西瓜籽,不怕慢,就怕站。只要一步一步坚持下去,再难的事情也能做好;要是半途而废,三心二意,就算一开始跑得再快,也会输给那个坚持到底的人。你们记住了吗?”
蚂蚁队的成员们都重重地点零头。它们走到菜园子的空地上,在慢慢旁边认认真真地挖了几个坑,把各自抱来的西瓜籽心翼翼地埋了进去,又用叶子舀来水,轻轻地浇上。阳光照在它们湿漉漉的背上,暖洋洋的。
太阳渐渐西斜,把胡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了巷子口。槐树下,蚂蚁队和慢慢坐在一起,看着菜园子里那几个土坑,心里充满了期待。晚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淘淘看着慢慢壳上那枚金灿灿的奖章,眼睛里满是羡慕,却没有了嫉妒,真诚地:“慢慢,你的奖章真好看。你值得这个奖章。”
慢慢晃了晃触角,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明年夏,等我们的西瓜长出来,我们一起吃,那才是最开心的事情呢!奖章是金的,西瓜是甜的,西瓜比奖章好吃多啦!”它着,舔了舔嘴唇,把大家都逗笑了。
壮壮点点头,站直了身子,大声:“我们以后再也不偷懒了!做事情一定要持之以恒,坚持到底!不管跑得多快,都不能半途而废!”
朵朵清了清嗓子,又唱起了新编的歌谣,声音清脆脆的,在晚风里飘荡:“蚂蚁,要记牢,做事不能怕辛劳,持之以恒不放弃,收获满满乐陶陶!”
月牙胡同的晚风,带着槐树的清香,轻轻地吹过菜园子,吹过那几个新翻的土坑。西瓜籽悄悄地躺在松软的泥土里,盖着暖暖的土被子,做着甜甜的梦,等待着发芽的那一刻。而蚂蚁队的成员们,也在这个夏的尾巴上,明白了一个重要的道理:真正的胜利,不是跑得快,而是坚持得久。一步一步,不停歇,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日子一过去,慢慢和蚂蚁队每都会去菜园子看望那些西瓜籽。它们给土坑松松土,浇浇水,有时候还趴在旁边话,给土里的籽儿唱歌听。终于有一,嫩绿的芽从土里钻了出来,像一个个的惊叹号,立在菜园子里,尖上还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嫩得能掐出水来。蚂蚁队和慢慢高胸围着芽转圈圈,笑着,闹着,触角碰着触角。它们知道,只要坚持下去,一一地浇水,一一地守护,到了明年夏,一定会有甜甜的西瓜,在月牙胡同里,等着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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