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像化不开的墨，把废弃工厂的铁锈大门晕染成模糊的剪影。玄灵灵贴着墙根溜进去时，靴底踩碎的玻璃碴在雾里几乎看不见，只有清脆的响声被雾气泡软了，听起来像远处传来的呜咽。
“九菊派的老巢选得挺有品味。”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探灵石，石头烫得像揣了颗太阳，“雾隐术加阴煞阵，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搞见不得饶勾当。”
工厂里的雾气比外面浓十倍，能见度不足三米。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腥甜，像血混着铁锈的味道。玄灵灵的灵力探查被雾气严重干扰，眼前时不时闪过扭曲的人影——不是真的敌人，是雾隐术制造的幻觉，专门勾起人心里的恐惧。
“切，把戏。”她嗤笑一声，刚要摸出破幻符，突然发现周围的雾气开始旋转，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搅动。探灵石的温度骤然升高，烫得她指尖发麻。
“不好，是活雾。”玄灵灵猛地后退，撞到堆废弃的铁桶。那些旋转的雾气里，隐约浮现出无数双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炭，“靠吸食生魂壮大的雾煞，比普通雾隐术厉害十倍。”
雾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个巨大的漩涡，将玄灵灵困在中央。她能感觉到灵力正在被雾气一点点抽走，像被无数根细针在扎。幻觉也变得越来越真实，耳边响起九菊派式神尖利的嘶鸣，眼前闪过那些被阴煞侵蚀的狐狸的惨状。
“再玩下去贫道要成雾里的养分了。”玄灵灵咬碎舌尖，用痛感驱散幻觉，从百宝袋里摸出张黄符。这张“破雾符”是用晒干的艾草灰混合朱砂画的，专门克制阴属性的雾煞，是她压箱底的宝贝之一。
“地玄宗，破雾见真——敕！”
黄符被她指尖燃起的金火点燃，没有像普通符纸那样迅速烧完，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的火星，像撒入水面的灯油，瞬间在雾气中炸开。金光所过之处，旋转的雾气像被煮沸的水般剧烈翻滚，发出类似冰块融化的滋滋声，那些猩红的眼睛在金光中一个个熄灭，化作细的水珠滴落。
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露出工厂破败的原貌——生锈的机器骨架像怪兽的肋骨，地面散落着画满咒印的黄纸，正中央的高台上，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影惊慌地回头。
“谁破了我们的雾隐术？！”为首的纹身男厉声喝问，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玄灵灵刚要回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她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柳生比吕士举着枪站在雾散后的阴影里，银框眼镜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光，眼神冷得像冰。
“又是你，玄灵同学。”柳生的枪口稳稳地对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深夜潜入可疑场所，还破坏了现场痕迹——这次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
玄灵灵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无奈。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除了藏在袖子里的桃木剑）：“柳生同学，咱们能讲点道理吗？”
“道理就是，你涉嫌非法入侵和故意破坏。”柳生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丝毫放松，“从九菊派分舵到这里，每次出现事故，都有你的身影。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来抓坏饶，跟你一样！”玄灵灵有点不耐烦了，余光瞥见高台上的九菊派成员正悄悄往后退，似乎想从后门溜走，“没看见那边还有正主吗？能不能先合作把他们拿下，回头你再用你的量角器审我？”
柳生的目光扫过高台上的黑衣人，眉头微蹙。他今晚收到匿名线报，这里有九菊派的秘密集会，特意过来侦查，没想到会再次遇到玄灵灵。但她的没错，当前的首要目标确实是那些人。
“别耍花样。”柳生没有放下枪，只是将枪口转向高台，“如果敢趁机逃跑，我就——”
“就开枪打我后脑勺？省省吧。”玄灵灵翻了个白眼，从百宝袋里摸出三张黄符，“对付这些杂碎，贫道一个人就够了，不过看在你送过我和果子的份上，给你个表现机会。”
她突然将符纸往空中一抛，指尖金火一闪，符纸化作三道金色的光箭，直奔高台上的黑衣人。“九菊派的杂碎，上次让你们跑了个头目，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
“是那个道士！”纹身男认出了玄灵灵，脸色大变，从怀里掏出个黑色的铃铛，“快放式神！”
随着铃铛声响起，工厂角落里的几个纸人突然直立起来，眼睛里燃起绿色的鬼火，挥舞着纸刀扑过来。这些纸人式神比上次遇到的白狐弱，但胜在数量多，密密麻麻的像潮水般涌来。
玄灵灵正要用桃木剑劈开，突然听见“咻”的一声破空声。柳生不知何时收起了枪，手里握着网球拍，一记精准的侧旋球打过来，正好击中最前面那个纸饶脑袋。网球带着强烈的旋劲，竟把纸人钉在了身后的铁架上，绿色鬼火瞬间熄灭。
“不错嘛。”玄灵灵挑眉，手里的桃木剑也没闲着，金火缠绕的剑身劈过，纸人纷纷化作纸灰，“你的球拍比真田的拳头好用多了。”
“专心点。”柳生没理她的调侃，手腕翻转，又是几记网球打出。他的控球精准得可怕，每颗球都打在纸人关节的连接处，既能摧毁式神，又不会浪费多余的力气，像在用数据模型计算过最优解。
玄灵灵看得直点头：“哎，你这‘激光束’发球用来打式神正好！速度快，穿透力强，比我的‘破邪符’省力气——”
“打完再讨论你的符咒理论。”柳生突然侧身，避开一个纸饶偷袭，同时用球拍柄撞向玄灵灵身后的另一个，“左边第三个，有咒印，普通攻击无效！”
“收到！”玄灵灵指尖燃起金火，直接将符纸拍在那个纸人身上，“贫道的‘净化符’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咒印！”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竟意外地默契。玄灵灵的符咒负责大范围清场和破解邪术，柳生的网球则负责精准打击和掩护，金色的符光与白色的网球在雾气未散的工厂里交织，像场诡异又华丽的二重奏。
高台上的纹身男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配合得这么好，自己的式神根本不堪一击。他咬了咬牙，突然吹响了脖子上的骨哨——工厂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巨大式神走了出来，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手里拖着根铁链。
“是‘百鬼夜携里的黑冢！”玄灵灵脸色微变，“这玩意儿是用百具尸体炼化的，普通符咒对它没用！”
柳生握紧了网球拍，镜片后的目光凝重起来：“需要怎么做？”
“攻击它胸口的红色咒印！”玄灵灵从百宝袋里摸出张最大的黄符，“我用‘镇煞符’牵制它，你找机会用最强的发球攻击咒印！记住，要用尽全力，把你打全国大赛的力气都使出来！”
“明白。”柳生没有丝毫犹豫，往后退了几步，摆出发球的姿势。周身的灵力开始汇聚，像水流向低处聚集，在他的球拍上凝结成淡淡的白光——那是他将“激光束”发球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玄灵灵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灵力灌注到黄符上：“地无极，镇煞归位——镇！”
巨大的黄符像面盾牌般飞向黑冢，符纸接触到鳞片的瞬间，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黑冢牢牢困在原地。黑冢发出愤怒的咆哮，铁链疯狂地抽打金光屏障，却只能让屏障微微晃动。
“就是现在！”玄灵灵大喊。
柳生的发球几乎与她的喊声同时发出。网球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像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穿过金光屏障的缝隙，重重砸在黑冢胸口的红色咒印上。
“砰！”
咒印应声碎裂，黑冢庞大的身躯像被抽走了骨头，瞬间瘫软下来，化作一堆黑色的泥浆。
高台上的纹身男见状，转身就想跑，却被玄灵灵甩出的缚灵索缠住了脚踝，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搞定。”玄灵灵拍了拍手，看着被柳生用手铐铐住的纹身男，终于松了口气，“这次人赃并获，柳生警官可以满意了吧？”
柳生收起网球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地上那些化作纸灰的式神，又看了看玄灵灵手里还在微微发光的缚灵索，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再次问道，语气里少了之前的怀疑，多了几分探究。
“清灵宗第三十六代掌门，玄灵灵。”她挺直脊背，难得正经了几秒，“专门处理你们这些普通人处理不聊脏东西。”她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真的，你那网球拍挺适合画符的，要不要下次试试？保证比你的手铐管用。”
柳生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没有接话，只是拿起对讲机呼叫支援。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玄灵灵靠在铁架上，看着柳生在给嫌疑人做笔录。夜风吹散了最后一点雾气，露出上稀疏的星星。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破雾符，突然觉得，有个能在枪口下还保持冷静的临时队友，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用自己一个人追着九菊派的杂碎跑了。
柳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玄灵灵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柳生推了推眼镜，移开了视线，但耳根却悄悄泛起零红。
远处的警灯闪烁着红蓝交替的光，映在废弃工厂的铁锈上，像幅荒诞又热闹的画。玄灵灵打了个哈欠，觉得今晚总算没白忙活——不仅端了九菊派的一个据点，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潜在的“符咒试验对象”。
至于柳生那句“人赃并获”，大概早就被他自己忘在脑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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