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帝合宿营地回来的路上，玄灵灵拐进了条老街区。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的木结构房屋挂着褪色的暖帘，风一吹就发出哗啦的声响，像在哼一首老旧的歌谣。
“阿婆，我来帮您！”
看见街角的老奶奶正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衬衫，玄灵灵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老太太的关节炎犯了，手抖得厉害，刚挂上的袜子被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往下掉，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像群调皮的鱼。
“哎哟，谢谢你啊姑娘。”老奶奶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指着晾衣绳叹气，“这鬼气，风一阵一阵的，刚晾好的袜子掉了七八只了。”
玄灵灵抬头看了看，乌云正顺着房檐爬，风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她帮着捡起地上的袜子，发现这些袜子都带着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老太太自己缝的。
“您歇着，我来挂。”玄灵灵把衬衫一件件晾好，刚挂上一只蓝白条纹的袜子，一阵狂风突然卷过，袜子“嗖”地飞了出去，正好挂在对面的樱花树枝上。
“这……”玄灵灵有点无奈，刚要爬树去够，又一阵风来，刚挂上的三只袜子集体跳楼，在地上滚成了团。
“真是麻烦。”她蹲下去捡袜子，心里的“沙雕模式”开始冒泡，“早知道带个夹子来了……不对，贫道有更好的东西。”
玄灵灵眼珠一转，从百宝袋里摸出张黄符。这是她昨画废的“固物符”，本来是想贴在忍足的球拍上防止他总掉拍，结果符咒力道没掌握好，画成了加强版。当时还懊恼浪费了张好符，现在看来正好派上用场。
“地玄宗，万炁本根……”她低声念着咒，指尖的符纸闪过道微弱的金光。玄灵灵飞快地把符纸往袜子上一贴，再往晾衣绳上一挂——这次袜子果然纹丝不动，任凭风怎么吹都稳如泰山。
“搞定！”她得意地拍了拍手，又把剩下的袜子都贴上迷你版固物符，连老太太的花衬衫都加固了一遍，“阿婆您看，这下保证掉不了！”
老太太凑近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当是这姑娘手巧，笑着夸：“还是年轻人能干，比我这老婆子强多了。”
帮老太太把最后一件衣服晾好，玄灵灵正准备告辞，眼角突然瞥见晾衣绳最末端——刚才被风吹到樱花树上的蓝白条纹袜，不知何时被风吹了回来，挂在了最高处的绳结上。
“我去把那只也挂上。”玄灵灵踮起脚尖够了够，还差一大截。她索性原地蹦了蹦，指尖刚要碰到袜子，突然想起自己贴的固物符影自动吸附”功能，便随口念了句：“过来！”
话音刚落，那只袜子突然像长了翅膀似的，“嗖”地飞向晾衣绳，“啪”地粘在了正中间，还顺带把旁边的衬衫都扯得歪向一边。
“……”玄灵灵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加强版固物符的力道，好像比她预想的猛零。
“怎么了姑娘？”老太太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事！”玄灵灵赶紧摆手，踮起脚尖想去把袜子挪个位置——总不能让它横在衬衫中间。可她的指尖刚碰到袜子，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袜子像焊在了晾衣绳上似的，任凭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玄灵灵加大力气，脸都憋红了，晾衣绳被扯得弯成了c形，蓝白条纹的袜口都被拽得变了形，依旧牢牢粘在上面。
“邪门了……”她嘀咕着，换了个姿势，双手抓住袜子用力往后扯。只听“嘣”的一声，晾衣绳猛地回弹，差点把她掀个跟头。
“姑娘，当心点！”老太太吓得赶紧扶住她。
玄灵灵站稳脚跟，看着那只在风中倔强挺立的袜子，突然有种不祥的预福她伸手去扯旁边贴了符的花衬衫，果然也粘得死死的，布料都被扯得发皱了还不肯松手。
“糟了，符咒力道放太猛了……”玄灵灵心里咯噔一下，这固物符一旦超过时限，就得用专门的“解符”才能取下来，她今出门急，根本没带解符。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指甲抠开袜子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
“道姑姐姐？你在这儿跳大神呢？”
玄灵灵浑身一僵，缓缓转头——桃城武背着网球包，嘴里叼着根冰棍，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少年显然是刚训练完，额角还带着汗，t恤的领口被风吹得敞开着。他的目光落在玄灵灵身上，准确地，是落在她那副上蹿下跳、手舞足蹈的滑稽模样上——为了够到最高处的袜子，她正踮着脚尖原地蹦跶，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活像个被线操控的木偶。
“谁、谁跳大神了！”玄灵灵的脸“腾”地红了，像被泼了桶朱砂，“我、我这是……这是风吹的！衣服被风吹得缠在一起了，我在解呢！”
她一边一边心虚地往旁边躲，试图挡住桃城的视线，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晾衣绳里，幸好及时抓住绳子才稳住。这一下动静更大，晾衣绳上的衬衫袜子集体晃动起来，唯独那只贴了加强版固物符的蓝白条纹袜，依旧稳如磐石，甚至还因为震动，和晾衣绳粘得更紧了。
“哦？”桃城挑了挑眉，叼着冰棍走过来，视线在那只异常坚挺的袜子上打了个转，“风吹的能把袜子粘这么牢？道姑姐姐，你该不会又用了什么奇怪的符咒吧？”
“胡什么！”玄灵灵的耳根都红透了，高冷掌门的人设碎得像被踩过的饼干，“这袜子质量好不行吗？弹性大，不容易掉！”
她为了证明自己，又使劲拽了拽袜子，结果还是纹丝不动。玄灵灵急得踮起脚尖，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跳，想把袜子从晾衣绳上方摘下来，动作幅度太大，红裙裙摆都飞了起来，露出里面绣着符纹的白色衬裤。
“噗嗤——”桃城没忍住笑出了声，“道姑姐姐，你这姿势比大石学长的发球准备动作还标准。需要帮忙吗？我来帮你扯下来？”
“不用！”玄灵灵想也不想地拒绝，要是让桃城发现这袜子是被符咒粘住的，估计全青学网球部都会知道她用道术晾衣服还搞砸了。她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百宝袋里摸出桃木剑，“看我的！”
她举着桃木剑，心翼翼地往袜子和晾衣绳之间的缝隙里插，试图用剑身把它们撬开。结果桃木剑刚碰到袜子，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了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这……”桃城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冰棍都快化了，“这袜子是焊死了吗？”
玄灵灵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是栽在这只破袜子上了。早知道就老老实实找个夹子，或者干脆帮老太太把衣服收进屋里，何必逞能乱用符咒呢？
“那个……阿婆，”玄灵灵硬着头皮转向老太太，声音得像蚊子哼，“这衣服今可能收不下来了，等明风停了，它自己……不定就掉了？”
老太太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这姑娘在什么。桃城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凑近玄灵灵，压低声音调侃：“道姑姐姐，你是不是又用了那种奇怪的符？就像上次贴在垃圾桶上的那种？”
“要你管！”玄灵灵瞪了他一眼，抓起自己的百宝袋就想溜，“我还有事，先走了！阿婆再见！”
“哎，姑娘你的东西——”老太太想叫住她，却被桃城拦住了。
少年看着玄灵灵落荒而逃的背影，红裙在青石板路上划出道仓促的弧线，像只受惊的红蜻蜓。他低头看了看晾衣绳上那只依旧坚挺的蓝白条纹袜，又看了看手里快化完的冰棍，突然觉得这位道姑姐姐，好像比网球部的任何一场比赛都有趣。
“道姑姐姐，记得下次用符悠着点啊！”桃城对着玄灵灵的背影喊了一声，看着她跑得更快了，忍不住笑得更欢了。
巷口的风还在吹，晾衣绳上的衬衫和袜子轻轻摇晃，唯独那只贴了加强版固物符的蓝白条纹袜，像个骄傲的哨兵，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老太太站在原地，对着那只摘不下来的袜子喃喃自语：“现在的年轻人，连晾衣服都这么有办法了吗……”
而此时的玄灵灵，正捂着发烫的脸在街角狂奔。心里的人已经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玄灵灵啊玄灵灵，你你堂堂清灵宗掌门，降得住式神斗得过邪祟，居然栽在一只袜子上，传出去怕是要被师门的桃木剑笑死！”
路过自动贩卖机时，她狠狠灌了半瓶冰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脸上的热度。玄灵灵看着玻璃上自己狼狈的倒影，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会被桃城撞见，当初就该把那只袜子直接烧了，反正老太太还有别的袜子穿……
“算了算了，破财消灾。”她拍了拍脸颊，试图找回点高冷掌门的气场，“不就是被笑了几句吗？贫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是下次再也不用固物符晾衣服了，太丢人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红裙角扫过路边的蒲公英，白色的绒毛随风飘散，像无数个的秘密，飞向了远处的际。玄灵灵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比起和九菊派那些阴沉沉的家伙斗法，这种因为失误引发的尴尬，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至少，挺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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