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把三宅町的街道裹得密不透风。玄灵灵蹲在和服店斜对面的屋檐下,手里的灵脉记录仪屏幕亮着幽光,灰黑色的光点在屏幕中央微微跳动——那是从“花咲”和服店门缝里溢出来的阴煞之气,比昨晚淡了些,却像附骨之疽,黏在空气中散不去。
“看来那黑和服男人没再回来。”她摸着下巴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破煞符。符纸被体温焐得温热,边缘有些发卷,像片被揉过的枯叶。
这已经是她第三夜里来蹲点了。自从发现这家和服店,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觉得那些渗出来的阴煞之气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灵脉记录仪显示,这些阴气在午夜时分最浓,凌晨三点又会突然变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难道是在喂养式神?”玄灵灵想起昨晚听到的白狐叫声,心里有点发沉。九菊派喂养式神的法子阴毒得很,通常是用活物的精血混合阴煞之气,让式神在痛苦中成长,戾气也会更重。
她正想得入神,灵脉记录仪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震动。不是阴煞之气的警报,而是……有人靠近的动静。玄灵灵赶紧把仪器按在怀里,缩着脖子往阴影里再躲了躲。
巷口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扫来扫去。两道穿着藏青色制服的身影走了过来,是巡逻的警察。
“最近这一带不太平,得多留意点。”其中一个警察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疲惫,“昨铃木太太还看到可疑人影。”
“哪有什么可疑人影,估计是她老花眼又犯了。”另一个年轻点的警察笑着,“不过也是,这商业街晚上黑灯瞎火的,是得仔细看看。”
玄灵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这打扮——道袍配木屐,怀里还揣着个奇奇怪怪的仪器,要是被警察盘问,怎么解释?总不能自己在监视一家闹鬼的和服店吧?
她下意识地摸出张黄符——是张“隐匿符”,能让施术者的气息暂时融入周围环境,像块石头似的不引人注目。这是秦明宗的入门法术,对付凡人足够了。
玄灵灵捏着符纸,指尖飞快地蘸零唾沫,刚要往自己身上贴,年轻警察的手电筒光柱突然扫了过来,正好照在她藏身的屋檐下。
“谁在那里?”警察喊道,脚步立刻朝这边走来。
“糟了!”玄灵灵手忙脚乱,也顾不上瞄准了,闭着眼睛就把符纸往前一贴——她本想贴在自己胸口,可慌乱中手一抖,符纸飘飘悠悠地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走在前面的警察背上。
更要命的是,那警察穿的反光背心,在黑暗中亮得像块警示牌。黄符贴在上面,红朱砂画的符文格外显眼,活像块被拍扁的黄年糕。
玄灵灵吓得差点咬掉舌头。隐匿符贴在别人身上,不仅自己隐不了身,还把对方变成了个移动的“符氨,这要是被发现,怕是要被当成邪教分子抓起来。
她赶紧往旁边的巷退,想趁警察没注意溜掉。可刚退了两步,就听身后传来“哎哟”一声——那个被贴了符的警察正好转身,后背差点撞到她身上。
“姑娘?”警察被吓了一跳,手电筒往下照,正好照到玄灵灵的道袍下摆,“你怎么在这里?穿成这样……是在拍戏吗?”
玄灵灵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比符纸上的朱砂还艳。她低着头,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摸证件,嘴里结结巴巴地:“我、我路过……证件?哦,证件在这儿!”
她把那张伪造的观光签证递过去,手指还在发抖。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玄灵灵啊玄灵灵,你个秦明宗掌门,竟然被两个凡人警察吓成这样,传出去丢不丢师门的脸!
年轻警察接过证件,对着手电筒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玄灵灵两眼,眼里满是疑惑:“观光客?这个点还在外面逛?”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玄灵灵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生怕被发现自己在撒谎。她能感觉到那个警察背上的隐匿符还在起作用——周围的空气似乎真的对他“视而不见”,连风吹过都绕着他走,可这对她没半点用处啊!
年长的警察走了过来,拍了拍年轻同事的肩膀,目光落在玄灵灵身上时,倒没那么严肃了:“姑娘,不是我你,这一带晚上真不太平,前两还有人看到奇怪的雾气。你一个女孩子家,还是早点回住处去吧。”
他话时,玄灵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的后背——那张黄符还牢牢地贴在反光背心上,朱砂符文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她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掉下来,千万别被发现……
“是、是!我马上回去!”玄灵灵赶紧点头,像鸡啄米似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年轻警察把证件还给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她的道袍:“你这衣服……挺特别的。”
“是、是我们老家的传统服饰。”玄灵灵接过证件,攥在手里都快捏出汗了,“我先走了,谢谢警官!”
她完,低着头就往巷口冲,恨不得脚下生风。刚跑出没两步,就听身后的年长警察喊了一声:“哎,等等!”
玄灵灵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凉了半截——难道被发现符纸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年长警察正背对着她,年轻警察伸手帮他把背上的黄符揭了下来,笑着:“队长,你背上粘了个这东西,不知道是谁家孩子的玩意儿。”
年长警察摸了摸后背,皱着眉看了看那张黄符,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估计是哪个游客掉的。行了,我们继续巡逻吧。”
玄灵灵看着那张被扔进垃圾桶的符纸,心里一阵肉疼——那可是她用正经朱砂画的!就这么被当成废纸扔了!
但她不敢多停留,赶紧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商业街。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像在打她的脸。
跑到安全的街角,玄灵灵才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的道袍都被冷汗浸湿了。
“气死我了!”她跺了跺脚,心里把那两个警察和九菊派的杂碎一起骂了进去,“要不是你们这的邪祟半夜乱跑,本掌门用得着这么狼狈吗?还有那破符,早不贴歪晚不贴歪,偏偏贴到警察身上,丢死人了!”
她越想越气,从口袋里摸出罗盘,想看看和服店那边的情况。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商业街的方向,却比刚才平稳了些——看来警察巡逻这一趟,倒把那些阴煞之气吓得收敛了不少。
“算你们有点用。”玄灵灵对着罗盘嘀咕,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她堂堂秦明宗掌门,追踪邪祟还得靠警察帮忙,出去怕是要被清灵宗的师兄们笑掉大牙。
夜风吹散了些热气,玄灵灵的头脑也清醒了些。她意识到,这么半夜蹲点不是办法,不仅容易被警察盘问,还打草惊蛇。九菊派的人那么狡猾,肯定早就察觉到有人监视了,不定正在里面偷笑呢。
“得换个法子。”她摸着下巴,目光投向青春学园的方向。那边的灵力像颗太阳,即使在深夜,灵脉记录仪上也能看到淡淡的绿光。
或许……可以从长计议?先弄清楚和服店里到底藏着什么,再找机会下手。实在不行,找那群少年帮忙?虽然他们不懂道术,但那股旺盛的阳气,不定比她的破煞符还管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玄灵灵压下去了。不行,太危险了。九菊派的手段阴毒,不能把无辜的学生卷进来。
她叹了口气,收起灵脉记录仪,转身往民宿走去。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着点狼狈的意味。
路过一家24时便利店时,玄灵灵进去买了瓶冰咖啡。冰镇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她看着玻璃门外自己的倒影——道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活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道士。
“玄灵灵啊玄灵灵,你可真校”她对着倒影做了个鬼脸,“连警察都搞不定,还想揪出九菊派?”
但吐槽归吐槽,她眼里的坚定却没减。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玄灵灵把空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民宿走。脚步虽然还有点虚,但比刚才沉稳了些。
明,先去青春学园看看那群少年打球,沾点阳气。至于九菊派……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把他们的老巢掀了。
夜风穿过街道,吹起她的道袍衣角。玄灵灵抬头看了看月亮,心里默念:“老祖宗保佑,下次贴符千万别再贴歪了。”
远处的商业街上,巡逻警察的手电筒光柱还在缓缓移动,像两颗警惕的星星。而“花咲”和服店的门缝里,那缕淡淡的灰雾,又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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