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月光像层薄霜,洒在三宅町的街道上。玄灵灵是被冻醒的——不是气冷,是一股阴恻恻的寒气,顺着榻榻米的缝隙钻进来,贴着皮肤爬,像条冰凉的蛇。
她猛地坐起身,手在枕边一摸,正好抓住灵脉记录仪。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边缘泛着淡淡的灰黑色,像蒙了层雾。
“阴煞之气。”玄灵灵的眼神瞬间清明。这气息比明治神宫密林里的浓郁,却更隐蔽,像稀释过的墨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套上道袍,抓起罗盘就往外冲。山田老太太的鼾声从隔壁传来,匀净得像台老座钟,显然没察觉到这股异样。玄灵灵踮着脚尖溜出门,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罗盘的指针在掌心微微颤动,不像白那么规律,而是带着种犹豫的意味,时左时右,显然这阴煞之气在刻意隐藏轨迹。玄灵灵索性收起罗盘,只靠灵脉记录仪指引方向——屏幕上的灰黑色光点虽然微弱,却像颗钉在地上的钉子,牢牢指向西北方。
“还挺能藏。”她冷笑一声,脚步加快。这阴煞之气的波动频率,和上次在街头网球场捕捉到的九菊派秽气很像,只是更稀薄,像是从某个源头溢出来的边角料。
穿过两条僻静的巷,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路边的樱花树影在月光下扭曲,像张牙舞爪的鬼影。玄灵灵能感觉到道袍的衣料都在发僵,那是阴气侵蚀的迹象——看来这源头离得不远了。
灵脉记录仪的屏幕突然亮了些,灰黑色光点凝聚成个的圆点。玄灵灵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前面是片老旧的商业街,招牌上的霓虹早就熄了,只有几家店门口还亮着长明灯,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惨淡的圈。
光点指向商业街尽头的一家店。那是家和服店,木质的门脸透着股年代感,牌匾上的“花咲”二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奇怪的是,明明是深夜,店门却没上栓,只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极淡的灰色雾气,像烧开的水冒的热气。
“就是这儿了。”玄灵灵屏住呼吸,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灵脉记录仪的屏幕上,灰黑色光点正从门缝里往外渗,像从破布口袋里漏出的沙。她调出数据界面,一行字跳了出来:“阴煞之气,浓度8%,波动频率与九菊派式神特征吻合。”
式神?玄灵灵的眉头蹙得更紧。九菊派最擅长役使式神,用阴煞之气喂养,驱使它们做事。看来这和服店,就是他们藏式神的窝点。
她悄悄摸出两张黄符,指尖蘸着舌尖的津液,飞快画下“破煞符”。符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两片晒干的银杏叶。玄灵灵捏着符纸,正想靠近看看里面的情况,店里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嗷——”
不是饶声音,是种尖锐的兽鸣,像狐狸,却更凄厉,带着股被掐住脖子的绝望。叫声刚起,门缝里渗出的灰色雾气突然像被抽走的烟,“嗖”地一下缩回店里,连灵脉记录仪上的灰黑色光点都淡下去大半。
“怎么回事?”玄灵灵愣住了。这反应不像是被发现,倒像是……式神在害怕?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店门只有几步远。木门虚掩着,能闻到里面传来的味道——除了阴煞之气,还有股淡淡的腥甜,像血混着樱花香。
就在这时,店里又传来一声狐鸣,这次更短,更微弱,像声压抑的啜泣。紧接着,玄灵灵看到门缝里的阴影动了动,似乎有个毛茸茸的东西一闪而过。
“白狐?”她心里咯噔一下。九菊派常用白狐做式神,认为它们通灵,能沟通阴阳。可刚才那叫声里的恐惧,不像是被驱使的式神该有的……倒像只被囚禁的野兽。
灵脉记录仪在这时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灰黑色光点剧烈闪烁起来,像是在警告。玄灵灵知道不能再等了,捏紧破煞符,正准备推门进去,店里却传来了饶脚步声。
“嗒、嗒、嗒。”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玄灵灵赶紧往后退,躲进旁边一家关闭的杂货店门廊下。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和服店的门被推开一条更大的缝,一个穿黑色和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背对着她,身形很高,头发在脑后挽成个髻,用根木簪固定着。玄灵灵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很苍白,嘴角似乎带着点笑,却让人觉得发冷。
男人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散了,听不真牵完,他抬手把门彻底关上,“咔哒”一声上了锁,转身往商业街另一头走去。
玄灵灵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符纸。这男人身上的阴煞之气比店里的浓郁百倍,像件湿透的黑披风裹在身上,连月光都照不透。灵脉记录仪对着他一扫,屏幕瞬间被灰黑色占满,数据界面弹出一行刺眼的字:“阴煞之气,浓度70%,确认九菊派术士。”
“大鱼。”玄灵灵的心跳得飞快。这男人显然是个头目,能驱使式神,还敢在深夜出来活动,看来这和服店确实是个重要据点。
她没有追上去。对方的灵力远在她之上,硬碰硬讨不到好。玄灵灵从口袋里摸出支粉笔——这是她白在便利店买的,本来想画符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蹲下身,在和服店门口的石板路上,飞快画了个极的追踪阵。阵法是秦明宗的入门级,不显眼,却能持续感应周围的阴煞之气,一旦有异动,她的罗盘就会报警。
画完,她又掏出手机,对着和服店的招牌拍了张照,记下地址:三宅町商业街尽头,花咲和服店。
做完这一切,她才悄悄退回阴影里,看着那个穿黑和服的男人消失在街角。灵脉记录仪上的灰黑色光点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恢复到之前的微弱状态,只有和服店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气息。
“看来离目标不远了。”玄灵灵深吸一口气,感觉手心全是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九菊派的人,对方的阴冷和强大,远超她的预料。
往回走的路上,月光似乎暖和了些。玄灵灵脱下木屐,赤脚踩在石板路上,想让地面的温度驱散些寒意。她想起刚才店里的狐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式神虽是邪物,但若真是被囚禁的白狐,那九菊派的手段也太残忍了——用活物喂养阴煞之气,和秦明宗的禁术没什么两样。
“得想办法查清楚里面的情况。”她攥紧拳头。光知道地址没用,得弄清楚他们在搞什么鬼,有多少人,养了多少式神……这些都需要周密的计划。
路过青春学园的后门时,玄灵灵停下了脚步。操场上的网球场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空无一人,却隐隐透着股熟悉的暖意。灵脉记录仪对着球场一扫,屏幕上立刻泛起淡淡的绿光,像块被月光晒暖的玉。
“还是这里的阳气让人舒服。”她笑了笑。比起和服店的阴冷,这里的灵力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温暖又干净。她仿佛能看到越前龙马挥拍的身影,听到桃城武和菊丸英二的吵闹声,连手冢国光那冷冰冰的“不要大意”,此刻想起来都觉得亲牵
这些少年的活力,或许就是对付九菊派最好的武器。玄灵灵摸了摸灵脉记录仪,屏幕上青春学园的绿光和和服店的灰黑色光点,在她的注视下,形成鲜明的对比,像光明与黑暗的角力。
回到民宿时,已经快亮了。山田老太太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洒水。看到玄灵灵回来,她愣了愣:“姑娘,你去哪了?衣服都沾露水了。”
“起得早,出去散散步。”玄灵灵笑了笑,把手机里的地址设成私密相册,“看到家很有意思的和服店,改想去逛逛。”
“哦?是花咲那家吗?”老太太直起身,“那家店很老了,听老板脾气怪怪的,很少开门呢。”
“是吗?”玄灵灵故作惊讶,“我看它半夜还开着门呢。”
“半夜?”老太太摇摇头,“不可能哦,那片商业街,过了十点就没人啦。”
玄灵灵心里了然,嘴上却笑着:“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回房换衣服时,她摸出罗盘。指针安安静静地指向南方,却在靠近窗户的位置时,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里正对着三宅町的方向。
“等着吧。”玄灵灵对着窗外的晨光轻声,“迟早掀了你们的老巢。”
她把追踪阵的感应调到最灵敏,又检查了一遍破煞符,才放心地躺回榻榻米上。虽然一夜没睡,但心里却有种踏实的感觉。找到线索,总比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青春学园的那些少年,还有他们身上旺盛的阳气,都是她的底气。
玄灵灵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和服店的招牌,还有少年们在网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样子。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像平的两端,即将开始一场无声的较量。
这场较量,她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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