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动了。
不是震。是拖。
整块石板往东南方向滑了半尺。桌腿在地面上刻出白痕。药柜晃了一下，第一排没倒，第二排的锁扣崩了，第三排从背面砸下来，药瓶碎了一地。
白露扶住最近的柜角。药箱从肩上滑下来，砸在脚边。
病患在二楼！
宋芜已经跑了。木化的手臂撞开走廊的门。靴底踩碎霖上的碎瓷。她的声音从拐角传回来。
所有封闭药室的门我来开！里面有六个卧床的！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你手臂的状态能搬人？
搬不动就拖！宋芜的声音远了。我瞒了十九，至少让我把门打开！
地面又滑了半尺。方向没变。东南。
肖航的四爪扣住石板的裂缝。竖瞳朝下看。
裂缝底下有东西在蠕动。灰绿色。根须。粗的有手臂粗，细的像麻线。全部朝同一个方向拉。
建木残根的方向。
根须在拖地基。肖航的声音从喉管里挤出来。整座丹鼎司在往建木残根那边走。
镜流的靴尖踩在裂缝边缘。红瞳扫过地面。
速度。
很慢。半盏茶挪半尺。
够了。半就能到残根的位置。
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宋芜的喊声从楼梯口传下来。
第一间开了！陈锐能走，我让他自己下楼！
白露抓起药箱往楼梯跑。
苏映呢？
第三间！门卡住了，我在砸！
木化的拳头砸在门板上。声音闷。门板裂了一条缝。宋芜把手臂塞进缝里，木化的臂当撬棍用。
门开了。
苏映躺在床上。脸色发青。蜕生失败的节点在她腹部跳着。
白露冲进去。微光贴上苏映的额头。
能站吗？
腿软。苏映的声音很。
我背你。白露蹲下来。苏映的手臂搭上她的肩。白露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
宋芜已经在砸第四间的门了。
一楼。
肖航的前爪按上了主楼的承重墙。
墙面在抖。不是地面滑动带来的共振。是墙体内部的结构在被根须拉扯。承重柱的底座已经偏移了。再偏下去，二楼的楼板会塌。
肖航把身体顶上去。
肩甲贴着墙面。后腿蹬住地面的裂缝。
第二排背棘亮了。
不是他点的。
背棘的鳞缝自行张开。蓝光从根部往尖端蔓延。核心外壁发出低频的嗡鸣。
接纳信号。
和炉腔里一样。
整座丹鼎司的建筑在痛。墙体裂缝里渗出灰绿色的活性。根须拖拽地基时产生的应力集中在承重结构上。应力就是病。建筑的病。
第二排背棘在自动搜寻病灶。
肖航的竖瞳收缩了。背棘的蓄能速度在加快。蓝光从低频变成中频。热度从鳞缝往外冒。
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肖航的牙齿咬紧了。
墙要倒。
你顶住墙。背棘吸了整栋楼的痛。核心过载。散热通道本来就堵了一段。镜流的靴底踩过碎石。你打算用自己换一栋楼？
肖航的前爪在墙面上扣紧了。
那你怎么办。
镜流没有回答他。
她的手指搭上剑柄。拔了三寸。寒意从刃面渗出来。
不是朝墙。朝地面。
剑尖指着脚下的裂缝。
根须在拖。拖的方向是东南。承重结构撑不住是因为根须的拉力不均匀。
她的红瞳扫过地面。
不需要挡住整栋楼。只需要改方向。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改到哪。
药园。镜流的剑尖指向走廊尽头。走廊外面是丹鼎司的露药园。空旷。没有病患。没有建筑密集区。让它往药园走。撞了也只是撞药田。
肖航的前爪从墙面上松了。
怎么改。
镜流没有多。靴底踩碎了一块石板。剑尖朝地面刺了下去。
穿过石板。穿过夯土层。碰到邻一根承重根。
承重根比普通根须粗三倍。灰绿色的表面布满了建木纹路。它连着地基东南角的主柱。拉力从这根上传导到整面墙。
寒意从剑尖灌入根体。
根的表面结了霜。传导停了。
镜流拔出剑。移了两步。再刺。
第二根。西南方向的承重根。
霜封。断了。
第三根。正南方向。
三剑。三根承重根切断。
地面的拖拽方向变了。
东南的拉力没了。剩余的根须朝西偏北方向拉。西偏北是药园。
整座丹鼎司的滑动轨迹偏转了三十度。
肖航的竖瞳盯着地面。
在转了。
二楼。白露背着苏映从楼梯口下来。宋芜扶着韩平。韩平的右腿拖在地上。陈锐自己扶着墙走。
还有三个在后面！连榆在帮忙搬！宋芜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
地面又滑了半尺。这次朝西偏北。药田的篱笆被地基的边缘推倒了。泥土翻起来。草药被碾进了石板底下。
没有撞到人。
肖航的第二排背棘还在亮。蓝光压不下去。建筑内部的灰绿色活性持续往他的背甲涌。
镜流走到他身边。手指搭上了剑柄。没有拔。
背棘在吸？
停不了。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整栋楼的根须都在往我这边渗。跟闻到了吃的一样。
镜流的手指从剑柄上松了。
她伸手按住了肖航第二排背棘的第三根。
手指贴上鳞面。寒意从指尖渗入鳞缝。蓝光被压了一层。
我按着。你别硬扛。
肖航的竖瞳看了她一眼。
你按着，魔阴会加重。
我知道。
地面停了。
所有人都停了。
安静了一息。
白露的微光弹了出去。贴上主楼的正面墙壁。
震动信号消失了。根须停止拖拽。
宋芜扶着韩平走到门口。木化的手臂上多了几道裂纹。她的呼吸很重。
停了？
余声从走廊深处走出来。他的手按在胸口。骨缝的位置已经干净了，但手指还是改不掉按着的习惯。
他的目光落在主楼的正面墙壁上。
脸色变了。
看墙。
所有饶目光转过去。
主壁。灰绿色的木质纹路覆盖了大半面墙。纹路在缓慢蠕动。和炉腔里一样。
纹路的中央，有一块区域的蠕动方式不同。
不是横向的。是收缩的。向内凹陷。凹出了一个形状。
椭圆。
椭圆的上半部分裂开了两条缝。缝的深处有东西在转。
眼睛。
饶眼睛。
瞳孔的颜色和余声一样。
白露的尾巴僵了。
宋芜的步子退了两步。
肖航的竖瞳盯着墙面上的眼睛。第二排背棘跳了一拍。核心外壁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嗡鸣。
不是接纳信号。
是预警。
余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很轻。
它学会了余声的脸，下一步就会学会肖航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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