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到的时候，余声还坐在地上。
她从废墟外侧的通道跑进来，药箱在肩上颠了两下。尾巴甩得很急。微光从掌心弹出来，先扫了肖航的背棘裂纹，再扫余声胸口的根线断面。
谁先？
他先。肖航的竖瞳偏向余声。
白露蹲到余声面前。微光贴上了他的胸口。旧袍的领口还敞着。根线的断口分布在锁骨以下的皮肤表面。断口周围的皮肤发灰。不是正常肤色。
微光扫了一圈。
根线的附着层已经脱落了。断口表面没有新的增殖信号。但是……
白露的手指碰上了余声胸口正中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缝。
不是伤口。不是疤。是骨缝。胸骨的前表面在皮肤底下隆起了一条细线。细线的走向和正常饶胸骨接合线完全不同。
歪的。
从左上往右下斜了十五度。
白露的指腹按上那道骨缝的起点。
余声的胸口没有反应。
肖航的胸甲渗血了。
血从第二排背棘根部的鳞缝里冒出来。位置在左上方。和白露手指按在余声身上的位置完全对称。
白露的尾巴弹了起来。
你碰了他，疼的是我。肖航的竖瞳落在自己胸甲上。鳞缝里的血珠顺着鳞片的弧度往下淌。
白露的手指没有松。她把指腹从骨缝起点移到了中段。按了一下。
余声的身体没有反应。
肖航胸甲的中段渗出邻二道血线。
同步率很高。白露的声音变流。她转过头看着肖航。我碰他的骨缝，你对应位置出血。你的核心基底层和零号的胸骨是同一块材料。胸骨把你们的名字缝在一起之后，物理创伤出现了共享通道。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是不是只要我疼，他也疼？
白露把手从余声胸口移开了。血从肖航的鳞缝里淌了两息才停下来。
反过来我没法确认。他的身体是备份生长的。神经传导和你不一样。我需要更多数据。
余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骨缝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
不是共享。
白露的竖瞳转过来。
余声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骨缝上。按得很慢。从起点滑到末端。
肖航的胸甲没有渗血。
你按没事。我按就有事？白露的尾巴甩了两下。
他按自己的时候，通道的主权在他手里。你从外部碰，通道不知道该把信号发给谁。余声抬头看着肖航。所以它两头都发了。但疼的只有他。因为名字在他身上。
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
余声的手指从骨缝上松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里。掌纹很浅。指腹很光滑。没有旧伤。没有茧。
穿越之前那晚上下了雨。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很大。路上积水到脚踝。手机掉进水里捞了半。余声的声音很轻。你记得吗？
肖航沉默了两息。
不记得。
余声点了一下头。
我记得。穿越前最后三分钟的记忆全在我这。你没带走。
肖航的前爪在石面上收紧了。
你呢。余声的目光落在肖航身上。你在这边救的第一个人是谁？
肖航的竖瞳眨了两下。
朔雪原的巡守。
余声摇了一下头。
不是巡守。是药王秘传的追兵。你把他的武器烧了。他跑的时候摔进冻沟里，你拽了一把。
肖航的竖瞳收缩了。
他完全不记得这段。
白露的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数据铺在石面上。她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
你们的记忆不是共享的。是在争。
镜流的靴尖动了。她走到两人之间。红瞳先看了肖航一眼，再看了余声一眼。
争什么。
姓名通道只有一条。白露的手指在数据上划了一圈。穿越前的记忆和穿越后的记忆都需要经过这条通道才能被归类为肖航的经历。通道的带宽有限。两个人格同时往里塞，塞不下。一边写入的时候，另一边就被挤出去。
余声的嘴唇动了一下。
所以他忘了追兵那件事。因为那段时间我的穿越前记忆正在占线。
反过来也一样。他在朔雪原的前三记忆特别碎。很多事只记得结果，不记得过程。白露的声音压了下来。你们每一次记忆波动，都是在抢同一条路。
余声沉默了五息。
他的手指按在膝盖上。指尖发白。
肖航还给他。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
名字是他的。穿越也是他穿的。核心在他身上。我只是数据长出来的副本。余声的声音没有颤。我用余声这个名字。临时的。不走姓名通道。通道全部让给他。
白露的微光跳了起来。
不校
余声看向她。
你刚才反过来的情况你没法确认。我现在告诉你。白露蹲到余声面前。微光贴着他的胸口扫了三遍。你的心律不是复制他的。根线断了之后，你的心脏开始建立独立节律。很弱。但是是你自己的。
她的手指点在余声的左胸上。
强行把姓名通道全部剥离，你这个节律就没有锚了。没有姓名锚定的自主心律，三之内会衰竭。
余声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把名字还给他，否则我会死。
我的意思是你刚有了自己的心跳，能不能别急着把它扔了。
镜流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
掌心里有两块东西。
木的。
空的。
没有刻字的牌面。
她把两块空牌放在地上。一块摆在肖航面前，一块摆在余声面前。
肖航的竖瞳落在空牌上。
写什么。
只有这一刻你拥有的选择。不是名字。不是记忆。是你现在想做的那件事。
肖航的爪尖碰上了牌面。
余声的手指也伸了出去。
安静了十几息。
余声的手指先落下了。指甲在木面上刻了四个字。
先救十二人。
肖航的爪尖停了一息。然后动了。
五个字从爪痕里浮出来。
不能抹掉他。
两块牌面上的字对着花板。
镜流蹲在两者之间。红瞳扫过两组字。她的手指碰了一下肖航的空牌，又碰了一下余声的空牌。
选择不一样。记忆不一样。疼法也不一样。
她站起来。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
余声的手指从牌面上松了。他抬头看着镜流。
镜流的红瞳没有温度。
姓名已经分开，可下一次争夺的会是你们共同记得的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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