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的话落了两息。
肖航的竖瞳没有动。
镜流动了。
她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伸向棺底那枚钉子。
罗刹的手指拦了上来。
留着它。钉面上的适配标记是追踪完整备份的唯一坐标。你折了钉子，备份的位置就断了。
镜流的手指停在钉面上方。
你的意思是用他当饵。
我的意思是用钉子定位备份，然后先找到它。
钉子上刻着七号的标记。标记连着他的核心。你拿着钉子定位备份的同时，零号也在通过这枚钉子定位他。
罗刹的笑容没有了。
所以要快。
不用快。镜流的手指落在了钉面上。
刃的红瞳转过来。
镜流没有看他。
你修过零号的外甲。你手上的旧伤和炉壁的记忆还在。你能不能凭手感把钉面上的刻痕拓下来。
刃沉默了一息。
他走过来。手指伸了出去。指腹贴上了钉面。
掌心那道旧伤碰到钉面的金属时，他的指尖抖了一下。
白露的微光追着他的手指扫了一遍。
旧赡神经末梢和钉面材质接触后产生了共振信号。信号里有刻痕的深度和间距数据。
刃的指腹沿着钉面上的七号标记滑了一圈。很慢。每一道刻痕都碾过去了。
拓完了。
他的手收回来。掌心旧伤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红印。刻痕的形状嵌在伤口的表面。
白露的微光贴了上去。扫了三遍。
拓印完整。七号标记和底层六组擦除痕迹全部记录在刃的旧伤表层。
镜流的手指扣住了钉子。
罗刹的手按上了她的手腕。
你知道折断之后会发生什么。
知道。
镜流的手指用力了。
钉子从棺底被扯了出来。金属和骨面分离的声音很短。像是一颗牙被拔掉。
她把钉子竖起来。拿在两指之间。
罗刹的手还在她手腕上。
镜流。
松手。
罗刹没有松。
镜流的红瞳转过来。
我再一遍。松手。
罗刹的手指松了。
镜流把钉子横在两手之间。拇指扣住钉头。食指顶着钉尾。
寒意从指尖渗进了金属。钉面上结了一层白霜。
她折了。
钉子断成两截。
断口很齐。寒意把金属的晶体结构冻脆了。折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两截断钉落在石面上。磕了两下。
骨架动了。
肋骨之间的黑色纤维全部炸了开来。不是往外爬。是往上弹。像被烧断的弦。
纤维弹到最高点之后往一个方向扑。
肖航的胸口。
白露的微光弹了起来。
宿主标记断了。骨架失去了七号的锚定。它在重新搜索核心信号源。
纤维没有搜索。
纤维直接扑了过来。
两根肋骨从骨架的侧面伸出来。不是纤维。是骨头。肋骨的末端被纤维包裹着。尖端磨出了刃口。
骨刺冲向肖航的胸甲。
肖航的前爪撑地。身体往右偏了半个身位。
第一根骨刺擦过肩甲。鳞片崩了两片。
第二根的角度更刁。从下方斜刺。直奔胸甲正郑
肖航没有躲第二根。
他的嘴张开了。
兽齿没有咬骨刺。
吞噬场从獠牙的尖端伸了出来。场线极细。一根针。
针尖没有对着骨刺的实体。
对着骨刺表面裹的那层纤维。
纤维里有东西。
白露的微光追着骨刺扫了一遍。声音变流。
骨刺外层的纤维里嵌着一组指令序粒指令内容是强制适配。目标是肖航的第七层核心壁。
骨刺的尖端刺进了胸甲。
鳞片裂了。金属的声音。骨刺的刃口卡在鳞缝里。
肖航的嘴合了。
獠牙咬住了骨刺表面那层纤维。
吞噬场从针尖展开。范围很。只包住了纤维里的指令序粒
咬了。
嚼了。
吞了。
强制适配指令被他的核心卷进了吞噬通道。碎成数据。被灼热核心的外壁烧掉了。
骨刺还嵌在胸甲的鳞缝里。但纤维已经空了。包裹层变成了一团干枯的死壳。
肖航的前爪按住了骨刺的根部。
往外推。
核心护盾从腹甲底下撑了一片出来。贴着前爪。护盾的边缘卡进了骨刺和胸甲之间的缝隙。
骨刺被推了出去。
肖航的前爪没有收。
他的爪垫顶着骨刺的根部，整个身体往前压。护盾从前爪扩展到肩甲。肩甲上的护盾接触到了骨架的肋骨外壁。
丹恒的姓名边界还在墙壁上亮着。
肖航把骨架往后推。推过了棺沿。推过了棺底。推到了姓名边界的边缘。
边界线上的字跳了两下。
肖航的爪垫松了。
骨架滑出了边界。
姓名边界在骨架通过的位置闪了一下。然后收拢。四个名字重新嵌进了六面墙壁。骨架被隔在了边界外侧。
纤维全部瘫了。
骨架的指骨不再弯。肋骨不再伸。三千个声音消失了。
棺底空了。
只剩两截断钉和一些碎屑。
白露的微光扫过棺底。
断钉的截面有异物。
肖航的竖瞳落下去。
断钉的截面裂开了。裂缝里嵌着一粒东西。
很。比米粒大一圈。表面干枯。颜色发灰。
根种。
白露的微光贴了上去。
干枯的植物种子。表面有建木残根的活性痕迹。根须还在。
根须从种子的底部伸出来。三条。极细。干的。
三条根须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
白露的微光沿着根须指向的方向投了一条延长线。
方向指向罗浮城外。东北偏东。
丹恒在旁边蹲了下来。龙尊印的青光沿着延长线扫了一遍。
东北偏东。那个位置有一处废弃的铸造所。古代仙舟军方的旧设施。档案里标注为已拆除。但地基和地下结构从未被清理过。
肖航的竖瞳从根种上移到罗刹脸上。
罗刹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
你知道这粒种子在钉子里。
罗刹沉默了两息。
知道。
完整备份在铸造所。
不是我送去的。罗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知道有人把它送了过去。
镜流的红瞳转了过来。
不确定。我能确认的只有两件事。
罗刹的手指抬起来。按在棺沿上。棺里已经空了。
备份在铸造所。零号的胸骨也可能在那里。胸骨是所有噬灾核心的基座。如果有人把备份和胸骨放在一起，它就不需要钉子了。胸骨本身就能充当适配锚。
肖航的前爪按在地面上。
胸骨能自己选宿主？
胸骨选不了。但备份可以。完整备份里有你的全部核心记忆和人格数据。如果备份获得了胸骨提供的物理基座，它就能自行展开。从零开始长出一具身体。
镜流的手从剑柄上松了。
多久。
罗刹的目光落在那粒干枯的根种上。根须还指着东北偏东。
他的嘴张了。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去得太晚，你们会看见一个比肖航更像饶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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