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竖瞳钉在那枚钉子上。
丹恒蹲了下去。龙尊印的青光从掌心伸出来，贴着钉面上那个字往深处扫。
青光扫到第二层的时候停了。
七下面还有字。
肖航的前爪按在地面上没动。
丹恒的青光一层一层往里剥。钉面的锈被光线穿透了。锈底下是金属。金属底下还有刻痕。
不是一道刻痕。
六道。
六道被反复磨平又重新刻上去的痕迹。叠在一起。最底下那道已经浅得快要消失了。
丹恒的手指停了。
六次擦除。每一次擦除之后重新刻了一个标记。不是名字。是适配编号。
白露的微光贴上去放大。
六组标记从底到顶排粒每一组都是一串数字加一个符号。符号的格式一样。数字不同。
一号到六号的适配标记。全部被擦掉了。最上面覆盖的是七号。
肖航的竖瞳从钉面上移到罗刹脸上。
罗刹站在棺的另一侧。手指搭在棺沿上。
这枚钉子跟过所有样本。罗刹的声音很平。一号失败，擦掉标记，换二号。二号失败，擦掉，换三号。一直到六号。六具样本全部被帝弓烧掉之后，钉子留了下来。
肖航的爪尖点了一下钉面最上层那个七号标记。
七号是我。钉子是用来把我的人格钉进零号骨架的。
镜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零号没有人格。
不是疑问。是确认。
罗刹的目光移到镜流身上。
零号从设计之初就没有被赋予固定人格。它是一副壳。所有噬灾核心的共用外壳。
丹恒的龙尊印暗了一层。
共用。
一号到六号的核心形态各不相同。成长路径也不同。但它们的核心基底都来自零号的胸骨。古代实验者需要一个能够兼容所有核心的身体。零号就是那个身体。
肖航的竖瞳收缩了。
钉子的功能呢。
人格锚定。罗刹的手指从棺沿上收了。零号没有自我。没有意志。没有判断。纯粹的生物容器。要让它运转，必须从外部植入一个人格。钉子就是植入工具。把人格刻在钉面上，钉进零号的骨缝里，人格就会沿着骨架的神经通路展开。
白露的尾巴僵了。
一号到六号都被钉进去过？
都钉过。都失败了。人格和零号的骨架产生排异。排异反应太剧烈，核心过载，实验者不得不销毁样本。
丹恒站了起来。
祁无寿知道这些。
罗刹看了他一眼。
祁无寿比我知道得更早。他拿到的档案比我的完整。他的计划是找到一个异界人格。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按紧了。
罗刹的声音没有起伏。异界人格和仙舟的所有生命信息不兼容。不兼容意味着排异的基础不存在。祁无寿的设想是把你植入零号的黑骨里，然后用巡猎余火约束吞噬场的扩散方向。
镜流的手指在剑柄上转了一个角度。
但他没有拿到肖航。
穿越裂隙偏移了。罗刹的目光落回肖航身上。计划中你应该直接落进零号骨架。裂隙偏移之后，你掉进了朔雪原冻层里一具幼兽级别的灾骸残体。
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
朔雪原那具幼兽。
不在噬灾计划的编号序列里。它是帝弓焚毁实验区之后，灾骸碎片在冻土中自然凝聚的产物。没有编号。没有设计。没有人格通道。
白露的微光在肖航身上扫了一圈。
所以他现在这具身体不是实验产物。是意外。
是意外。罗刹。这具身体没有被设计过。它会饥饿。它会护食。它会依赖特定的人。这些功能全部是幼兽灾骸的原始本能。零号没有这些。
肖航的尾巴在身后摆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爪。爪垫上的纹路。鳞甲缝里的旧伤。腹甲底下跳动着的核心。
这具身体。
会饿。
会抢东西吃。
会把尾巴缠在镜流的衣角上。
镜流的靴尖动了。
她走到棺边。低头看着骨架。
手伸了出去。
手指碰上了那枚钉子。
钉面的金属碰到她指尖的一瞬。
骨架动了。
不是起身。不是转头。
肋骨之间的黑色纤维开始往外爬。纤维的方向不是朝着墙壁。是朝着肖航。
纤维的末端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卷。卷出来的形状像手指。像在伸手。
温度降了。
白露的微光弹了起来。
骨架在模仿镜流的寒意。纤维末赌温度在往下掉。它在复制她的情绪特征。
黑色的纤维手指朝着肖航伸了过来。
伸到距离他的鼻尖三寸的位置。
停了。
然后往回缩了一截。再伸出来。缩。伸。
像在试探。
像在索取。
肖航的竖瞳盯着那根纤维手指。
镜流的手从钉子上松了。
纤维停了。不再伸缩。但没有收回去。挂在空郑指向肖航。
它在要你。丹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肖航的前爪从地面上抬了。
没有拍开那根纤维。
他的爪尖碰了一下颈甲上的木牌。
木牌被摘了下来。
肖航的前爪把木牌翻了过来。牌面朝上。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用爪垫把木牌按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按得很用力。爪垫的压力让胸甲的鳞片微微凹陷。木牌嵌进了鳞缝里。
核心的热度从胸甲底下透上来。把木牌的边缘烫进了鳞甲的缝隙。
牌面上的名字对着外面。
肖航的竖瞳从纤维移到罗刹脸上。
出厂配置再高，不是自己住出来的身体也不算家。
他的前爪从胸甲上放下来。木牌嵌在鳞缝里。稳的。
这具身体会饿。会护食。会赖着人不走。这些都是我在里面住出来的。零号的骨架再完整，里面没有这些东西。
纤维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
缩回了骨架的肋缝里。
罗刹的手指重新搭上了棺沿。
他看着肖航胸甲上那块嵌进去的木牌。
沉默了五息。
他的嘴张了。笑容没有回来。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你不回到零号体内，它就会用完整备份制造一个愿意回去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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