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手还摊在肖航面前。
卡芙卡站了起来。矮凳的腿在石面上蹭出一声短响。
礼物不止一件。
她的手指搭上了暂住处内侧那扇隔板门的门栓。
门栓很旧。木质的。推的时候发出了干涩的咔声。
隔板门开了。
血腥味先出来的。
不是普通的血腥。白露的微光在门缝打开的一瞬弹了起来，数据投在地面上闪了两遍。
丰饶活性。浓度极高。
同时还有另一层味道。
冷的。腐的。像什么东西死了很久，又被硬生生拽回来继续腐烂。
肖航的第二排背棘亮了。
裂缝里的蓝光从尾端往头顶依次跳亮，速度比平时快了两倍。
隔板门后面走出了一个人。
黑发。红瞳。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龋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锁骨斜劈到胸口。伤口没有合拢。血从裂开的肉里往外淌。
但血淌到一半就停了。
伤口边缘的肉在动。
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往中间爬。红色的。湿的。像活着的虫子在缝合裂口。
愈合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整道伤口猛地裂了。
从头裂到尾。和之前一模一样的位置。
血重新涌出来。
肌肉重新开始爬。
肖航的竖瞳死死锁在那道伤口上。
第二排背棘的蓝光没有灭。每一片都亮着。从裂缝里渗出来的光照在案面上，木牌的边角微微发烫。
他的身体压低了。四爪按紧霖面。尾巴从镜流的衣角上松了。
但他没有扑。
尾甲在地面上敲了两下。
嘴张了。合了。
鼻翼抽动了。
他闻。
竖瞳从伤口上移开。前爪一步一步往刃的方向挪。
绕着刃的右侧走了半圈。
鼻翼贴着刃的手背嗅了一下。又贴着他的腰侧嗅了一下。
再绕到左侧。嗅那道还在反复裂开又愈合的伤口。
刃没有动。
他的红瞳垂着，看着在自己脚边绕圈的灾兽。
镜流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肖航绕完邻三圈。
他停在刃的正前方。四爪按在地上。竖瞳从下往上看着刃的脸。
背棘还亮着。但没有蓄力。没有白热线的前兆。
白露的微光从远处贴了过来。
他的背棘在做高频扫描。不是攻击预备。是灾害分析模式。
刃低头看着肖航。
他的手抬了起来。
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身很长。刃口上沾着没有干的血。他自己的血。
他把剑横了过来。
剑刃对着肖航的嘴。
刃口距离肖航的兽齿不到两寸。
肖航的竖瞳盯着剑龋没有张嘴。
刃的手推了一下。剑刃往前送了半寸。
把这道诅咒吞掉。
镜流的靴底在石面上踏了一步。
她的剑鞘前吨上了刃的剑身侧面。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很短。
松手。
刃的红瞳偏了。看着镜流。
你管不了。
他不是你的解药。
刃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
你把它藏在身边养了这么久，不就是因为它能吞掉不该存在的东西？我这条命够不够格？
镜流的剑鞘没有撤。
她的红瞳和刃的红瞳对上了。两双红瞳之间的空气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拧紧了。
肖航的前爪抬了。
他没有碰剑。
前爪按住了镜流的腿。往左后方推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方向很明确。
镜流的身体被推开了半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按在腿上的前爪。
肖航的前爪从她的腿上收了。转过来。
按住了刃的剑身。
爪垫贴着剑面。没有握。只是压着。
刃的手用了力。剑身没有动。
肖航的竖瞳盯着刃的伤口。
那道伤口又裂了。
血涌出来。肌肉开始爬。愈合。裂开。愈合。裂开。
每一次愈合的过程里，肖航的背棘都跳了一下。
白露的微光追着那道伤口扫了三遍。
愈合过程中释放的丰饶活性浓度每次都一样。不是伤口在好同一道伤在重播
肖航的鼻翼又抽了一下。
他闻到了。
不只是丰饶活性。
每一次愈合重启的时候，伤口里会溢出一层极淡的东西。不是血。不是肉的味道。
是痛。
同一份痛。
反复生成。
肖航的爪垫从剑面上松了一分。竖瞳从伤口上抬起来，看着龋
刃的红瞳垂着。
没有杀意了。肖航推开镜流的那一下把那股拧紧的东西松了。
剩下的只有疲。
你的伤不是伤。
肖航的喉管里挤出了一个气音。不是投影。是物理振动。
白露的微光闪了一下。
肖航没有理她。
是一段写死的程序。每次愈合都从头跑一遍。痛觉重置。血量重置。撕裂角度重置。全部一样。
刃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你闻得出来。
闻得出来。
那就吞。
肖航的前爪从剑面上收了。
他的竖瞳盯着那道伤口。
伤口又裂了。血流了出来。肌肉开始爬。
他张了嘴。
兽齿没有碰伤口。只是嘴张着。
喉管深处的灼热核心跳了一拍。
核心外壁朝那道伤口的方向伸出了一缕极细的吞噬场。场线刚碰到伤口边缘的丰饶活性，活性就被吸走了一层。
伤口的愈合速度慢了。
肌肉纤维爬得没那么快了。
但伤口还在裂。
裂开的速度没有变。
活性被吸掉了一层，新的一层从伤口深处重新生成。
肖航的核心又跳了一拍。吞噬场加宽了。
第二层活性被吸走了。
第三层从伤口里冒了出来。
肖航的嘴合了。
吞噬场收了。
伤口恢复了原来的节奏。裂开。愈合。裂开。愈合。
刃盯着他。
为什么停？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按了一下。
吞不完。你的诅咒不是一块东西，是一条管道。我吸掉出口的水，管道里会重新灌满。我吞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它生成的速度。
刃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骨节发白。
那就连管道一起吞。
管道连着你的命。吞管道就是吞你整个人。
刃的红瞳盯着他。
沉默了三息。
那道伤口又裂了。血流下来。沿着胸口的旧疤滑到腰带上。滴在石面上。
刃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挤了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拖。
别只闻伤口，连我这个人一起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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