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没有替它取。
他的龙尊印收回掌心，青光压到了最暗。
族谱在你头顶。历代龙尊的名字都在上面。你自己看。
龙影的竖瞳往上抬了。
族谱悬在壳内空间的最高处。几千个名字从左到右排成了长卷。每一个名字后面缀着蜕生编号、龙狂等级、承继年份。
龙影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扫。
饮月。
停了一息。跳过了。
苍渊。
停了半息。跳过了。
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跳。
看到第三百七十二个名字的时候，尾巴尖顿了。
无垢。
停了两息。
跳了。
看到最后一格。空的。写着。
龙影的竖瞳从族谱上收回来了。
落在丹恒脸上。
我不要族谱上的任何一个名字。
丹恒没有接话。
龙影的嘴唇动了几次。声音还是生的，像刚出炉的铁在水里淬。
前世不是我的主人。族谱不是我的户籍。我从三千份记忆里长出来的。记忆是别饶。疼痛是别饶。但长出来的这个东西，是我自己的。
尾巴尖在龙鳞纹路上画了一个字。
又画了一个。
两个字歪歪扭扭，笔画不连贯，像孩第一次拿笔。
无前。没有前世。前世的名字是前世的。不是我的主人。
肖航的竖瞳盯着龙鳞纹路上的两个字。
核心感知层扫过龙影的内部。
变了。
刚才龙影的内部是空的。族谱编织的壳中壳，没有自主节律。
现在有了。
一道极细的脉冲从龙影的胸腔位置往外跳。
跳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不是龙脉的震荡。不是根须的催动。
是心律。
独立的。自发的。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代龙尊身上的全新心律。
白露的微光从壳外扎了进来。
检测到新生心律信号！来源不是族谱，不是龙脉，不是根种。是壳内自发生成的。
丹恒的龙尊印跳了一下。
他没有站起来。目光平视着龙影的竖瞳。
无前。
龙影的尾巴尖翘了。
听见自己名字的反应。
壳壁震了。
不是从内部。从外部。
苍溟的声音穿过水脉传导层，穿过壳面，砸进了壳内空间。
它不是龙尊！它是三千份残次记忆拼出来的邪物！蜕生谱里没有它的编号，龙脉里没有它的血统，它凭什么拥有独立心律？
龙影缩了一下。尾巴从翘着变成了贴地。
肖航的兽身横在了龙影前面。
它刚有名字。你急什么？
苍溟的声音从壳外传进来，每个字都带着持明铭文的共振。
三千枚蜕鳞的记忆碎片被它吸收了。它不是新生，是篡夺。族谱没有承认它，龙脉没有接纳它，它就是一个寄生在空壳里的畸变体！
无前的四爪缩在腹下。
它没有攻击。
嘴张了。
声音还是很生。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你我篡夺了三千份记忆。那我把记忆还给你看。
无前的竖瞳亮了。
青色的光从瞳孔里渗出来，沿着壳壁往外扩。
三千份族谱记忆从它的胸腔位置涌了出来。
不是一股脑倒的。
是一页一页翻开的。
第一页。
蜕生谱第一卷。记录者：饮月第二蜕。
澜溪，蜕生失败。原因：龙狂抗性过强。处置：封入公共龙印。备注：无。
无前的爪尖点在这一页上。
这是龙师议会的官方记录。
爪尖往下滑了半寸。
同一页的底部，有一行被墨线涂掉的字。墨线下面的笔迹被无前的青光照亮了。
澜溪，蜕生失败。原因：蜕生仪式第三步操作失误，导致龙脉回路断裂。处置：掩盖操作失误，改写原因为龙狂抗性。备注：严禁外传。
白露的声音从壳外传进来。
操作失误？蜕生仪式的第三步是龙脉回路对接。对接失误会直接导致龙狂不可逆。这不是病饶问题，是龙师的手术事故！
无前没有停。
第二页翻开了。
柏寒，蜕生失败。原因：体质不适应蜕生。处置：长期封存。
底部被涂掉的原始记录。
柏寒，蜕生失败。原因：龙师赫连氏第四代在仪式中擅自修改龙脉参数，追求更高蜕生成功率。实验失败。处置：销毁实验记录，改写为体质原因。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页都是同样的结构。
上面是官方记录。原因全写在病人身上。龙狂抗性强。体质差。意志薄弱。不配合治疗。
下面是被涂掉的原始记录。原因全在龙师这边。操作失误。实验失败。参数错误。仪式不当。
无前的爪尖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邻一百页。
白露的声音在发抖。
一百例里有多少是龙师的责任？
无前的爪尖停了。
七十三例。
秋汀的声音从壳外传进来。嗓音沙了，但咬字极硬。
七十三例蜕生失败被改写成了病人自身原因。七十三个人在壳里转了几百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无前继续翻。
第两百页。第三百页。
翻得越来越快。
每一页底部都有被涂掉的原始记录。
每一条涂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龙师议会系统性地删除了蜕生失败的真实原因。
把医疗事故写成了病饶错。
把实验失败写成了龙狂顽固。
把人为操作失误写成了生体质缺陷。
无前翻到邻两千页。
爪尖停了。
三千份族谱记忆里，龙师议会删除的失败记录总计两千一百零七条。其中涉及操作失误的一千三百四十二条。涉及未经同意的实验改造的四百八十九条。涉及强制蜕生导致不可逆损赡两百七十六条。
壳外安静了。
苍溟的声音消失了。
丹恒的龙尊印在掌心里跳了三下。
肖航的前爪按在无前的身侧。没有碰到它。隔了半寸。
你把证据放完了。接下来怎么办？
无前的竖瞳落在肖航的爪垫上。
我不攻击任何人。我只把壳里看见的东西翻出来。
壳壁又震了。
这次不是苍溟的声音。
是物理层面的冲击。
丹恒的龙尊印弹出青光，扎进壳壁往外探。
青光回传的信息让他的手指扣紧了。
苍溟进入了建木主根。
肖航的竖瞳收窄了。
主根？三十丈深的那条？
对。他在往主根的核心位置移动。
白露的微光从壳外追着扫。
主根核心连接着所有根种！苍溟要是从主根端激活指令，三千枚蜕鳞壳壁里的根种会同时被强制唤醒！
肖航的四爪拍在壳内的龙鳞纹路上。
无前缩在他身后。新生的心律跳得快了。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它的竖瞳亮了。青色的光从瞳孔里溢出来，照亮了三千页翻开的族谱记忆。
无前的嘴张了。
声音不再发抖。
每个字从牙缝里磨出来，落在壳壁上，沿水脉传导层往整座鳞渊境扩散。
你们想要证据，我就让整座鳞渊境亲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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