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手指从剑鞘上松了。
鞘身朝彦卿的方向一送。
彦卿没反应过来。双手接住剑鞘的时候，手腕往下沉了一截。
你认真的？
镜流没有看他。目光穿过门缝，落在肖航的竖瞳上。
一个字。
彦卿把剑鞘握紧了。鞘尾抬起来，悬在石壁前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拍落了。
快了。
快了半拍。
鞘尾碰石壁的声音比镜流敲的要脆，收得也短。金属撞击的末音还没散完，第二拍就压上来了。
门缝里。
肖航的头抬了。
竖瞳从龙卵壳面上移开了。穿过门框的缝隙，盯着彦卿握鞘的手。
背棘跳了。
蓝光从第二排的根部往尾尖方向走了两寸。
白露的手指悬在龙卵壳面上方。
他要中断了？
肖航的爪垫按在壳面上没有松。
竖瞳盯了两息。
头又低回去了。
核心感知层重新贴上壳面。三层并行扫描继续运转。
没有中断。
彦卿的七拍敲完了。节奏比镜流的快了整整半拍，末音发散，像一盘棋被人多落了半子。
丹恒的龙尊印从掌心渗出青光，扫过水脉传导层。
信号通过了。古门接受了核验。
白露的尾巴偏了。
快半拍也行？
丹恒的目光从古门铭文上移到彦卿手里的剑鞘上。
古门判定的是信号结构，不是节拍精度。七组信号点到了就算通过。
彦卿把剑鞘往臂弯里搁了一下。擦了擦手心的汗。
第二轮来了。
鞘尾抬起来了。
第一拍。稳了。和镜流的节奏差不多。
第二拍。稳了。
第三拍。
第四拍。
第五拍。
第六拍。
没了。
彦卿的手腕顿在半空。鞘尾悬在石壁前两寸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
第七拍没有落。
门缝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不是兽喉的声音。
是尾甲拍石面的声音。
肖航的尾尖从门缝底部探了出来，拍在古门外侧的石壁上。
一下。
短的。
刚好补上了缺掉的末拍。
七拍补完了。
丹恒的龙尊印跳了一下。
核验通过。
彦卿低头看着门缝底部那截尾甲。尾甲拍完石壁之后没有缩回去，就搭在门框上。
他蹲下来了。手指在鞘身上弹了一下。
你替我补拍？
尾尖在门框上顿了一下。
没有回应。
缩回去了。
白露从龙卵区探出头来。
他没有停核验。你缺了末拍的时候，他的核心感知层还在壳面上跑。扫描没断过。
彦卿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了。把剑鞘重新握紧。
第三轮。
鞘尾落了。
第一拍。准的。
第二拍。准的。
第三拍。两短一长，间隔刚好。
第四拍。第五拍。第六拍。
第七拍。
收了。
末音沉在石壁上，嗡了一声。和镜流敲出来的几乎一样。
门缝里。
肖航的第二排背棘没有跳。
蓝光稳稳地亮着。
从尾尖到额甲，一截都没有闪。
白露的持明治疗术扫过肖航的背脊。
第二排背棘传导层稳定。没有过载信号。温度比刚才还低了半度。
丹恒的龙尊印收回了掌心。
他接受了。
白露的尾巴晃了。
接受什么？
丹恒的目光从肖航的背棘移到古门外彦卿站的位置。
七拍不是镜流敲的，他知道。但他选择相信节奏本身传达的信号。停下，确认，继续。不管是谁的手在敲。
彦卿把剑鞘搁在了臂弯里。他的目光穿过门缝，看着肖航蹲在龙卵区里继续扫描的兽身。
代班可以，想转正先问尾巴批不批准。
门缝里传来了一声闷哼。
瓮声瓮气的。
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嫌吵。
镜流的靴底在石阶上轻轻踩了一步。
往后退了。
又退了一步。
她从古门外侧的石壁旁离开了。徒了甬道口的阴影里。距离古门超过了十步。
从门缝里看不见她了。
肖航的竖瞳从壳面上抬了。
穿过门框。
门外只有彦卿蹲在石壁旁边切寒晶。
没有银发。
没有剑鞘碰石壁的寒意。
竖瞳在门缝里停了一息。
背棘的蓝光动了。
从稳定的平亮变成了微微起伏的波纹。
不是过载。
是在找。
核心的感知层从壳面上分出了一道极细的触须，沿着水脉传导层往古门外探。
触须穿过了门框。
穿过了彦卿脚边的石面。
穿过了甬道口。
碰到了一截极淡的寒意。
镜流。
她徒了十步之外，但脚下的石面还留着她站了大半个时辰的温度凹痕。凹痕里的寒意是剑鞘和袍角长时间接触石面渗下去的。
还在。
核心的触须碰到寒意的那一息，背棘的波纹平了。
蓝光重新稳了。
肖航的爪垫按回壳面。
继续。
第三十一枚。
第三十二枚。
第三十三枚。
彦卿在门外敲七拍。每一轮都是完整的七组信号。节奏和镜流不完全一样，收尾的末音偏亮，力道偏轻。但结构对了。古门全部放校
白露记录。丹恒传导。肖航扫描、剥离、输出。
四个人加一把不在场的剑，像五根齿轮咬在一起转。
第五十枚送出去了。
第七十枚。
第九十枚。
肖航的四爪在龙卵层的石台上踩了快两百步了。每处理完一枚，他的兽身就往下一枚挪半步。尾巴拖在身后，从左到右扫过石面。
每轮结束后，尾尖都会往古门的方向探一截。
不是堵门。
不是抢东西。
是摸。
尾甲贴着门框底部的石面，往外探了一寸。
一寸就够了。
门缝外侧的石面上还残留着镜流的寒意。寒意在慢慢散，但每一轮尾甲探出去的时候还能摸到。
冰的。
还在。
尾甲缩回来。
继续下一枚。
第一百枚。
白露把最后一枚蜕鳞从古门里递了出去。壳面上贴着寒晶薄片，名字亮着，意识跳着。
彦卿接住蜕鳞。寒晶薄片压上去。封好了。
一百枚整。
白露的手指从门缝里缩回来了。她蹲在龙卵区的边缘，手指上的标记膏混着汗水，三种颜色搅成了灰棕色。
她的目光扫过肖航的背脊。
第二排背棘稳定。蓝光均匀。没有过载。没有跳动。
连续一百枚，核心没出问题。
丹恒的龙尊印从掌心渗出青光，沿水脉传导层做了一次全域扫描。
青光走了一圈。
回来了。
丹恒的手指收了。
传导层正常。古门放行记录一百枚。蜕鳞完好率百分之百。
彦卿把最后一枚蜕鳞放进了布袋里。一百枚蜕鳞码得整整齐齐，寒晶薄片封着壳面，冰蓝色的冷光从布袋的缝隙里透出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站起来了。
转头看向甬道口的阴影。
镜流站在十步之外。背靠甬道壁。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拿剑鞘。
彦卿把剑鞘托在掌心里，朝她走了两步。
镜流前辈，鞘还你。
镜流的手指接过了剑鞘。
指腹摸过鞘身。
鞘上有彦卿手汗的温度。
她的目光越过彦卿的肩膀，看向古门的门缝。
门缝里看不见肖航的兽身了。他已经挪到了龙卵层的更深处，继续扫描下一批。
但门缝底部的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温痕。
尾甲反复探出来又缩回去留下的。
镜流的手指在鞘身上停了一息。
彦卿看着她的目光方向，低头瞅了一眼门缝底部的温痕。
它每一轮都摸一下？
镜流没有回答。
丹恒的声音从古门内侧传了出来。每个字咬得很清，像在念检查报告。
锚点可以换人，但刚才有一枚蜕鳞借着七拍混出了鳞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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