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的嘴张了。
气音从能量薄膜里挤出来。
短的。碎的。
不是字。
是半个音节的前半截。
J——
白露的尾巴绷直了。
还没等气音推出第二个音节，古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靴底踩石阶。金属碰甲片。佩剑摇晃时剑穗扫过袍角的细碎声响。
彦卿从甬道口冲了出来。
他的左手腕上挂着一只布袋，布袋里透出冰蓝色的冷光。右手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寒晶片，最上面那块有巴掌大，厚度足够切成六份。
靴底在古门外侧的石阶上刹住了。
彦卿喘了一口。目光扫过靠在石壁上的镜流，扫过她手里的剑鞘，最后落在古门门框的缝隙里。
白露传讯蜕鳞出了寒泉会裂。我从上面药库顺了一批寒晶下来，能给壳面做一层低温封膜。
他把布袋往镜流那边递了一下。
镜流前辈，这些够用吗？
镜流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彦卿手里的寒晶上扫过，又移回了古门的门框。
门框的缝隙里，肖航的人影散了。
散得很突然。
不是慢慢消湍。
是彦卿出现在镜流左侧的那一息，人影从肩膀开始碎裂，像被风吹散的雾，三息之内从头到脚全部溃掉了。
背后空了。
只剩兽身。
肖航的兽身蹲在古门内侧的石台上，四爪没有动。
竖瞳穿过门框的缝隙，死死盯着门外。
盯着彦卿。
尾尖在石台上敲了一下。
两下。
三下。
越来越快。
白露从龙卵区抬起头了。她的目光从肖航散掉的人影位置移到他的尾巴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古门外。
彦卿站在镜流左边。
距离不到一臂。
肖航的尾尖敲石面的频率又快了一截。
白露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话。
古门外。
彦卿把最大的那块寒晶从摞里抽了出来。冰蓝色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眼被照得发亮。
他转身面向镜流。
镜流前辈，剑鞘给我吧。你一手拿鞘一手接蜕鳞不方便。我帮你拿着。
他伸手了。
手指碰到了剑鞘的末端。
镜流的手指没有松。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偏了下头，目光越过彦卿的肩膀，看向门框缝隙里肖航的竖瞳。
彦卿没注意到这个目光。
他把剑鞘从镜流手里轻轻抽了出来。鞘身搭在他的臂弯里，末端悬在腿侧。然后他蹲下去，把那块最大的寒晶放在了自己的右腿旁边。
寒晶放这里，等蜕鳞出来我直接切片贴壳面。
门框内。
肖航的尾尖不敲了。
停了。
整条尾巴僵在身后，尾甲上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立起来了。
白露往后退了半步。
丹恒的龙尊印在掌心里暗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肖航的尾巴移到了古门外彦卿的位置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肖航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缝。
没有吼。
没有喷气。
四爪稳稳地蹲在石台上。
前爪抬起来了。按在下一枚待核验的龙卵壳面上。
核心感知层贴了上去。分三层读。姓名。意愿。污染。
他没有停下工作。
但尾巴动了。
尾巴从身后甩出去了。甩得很长。穿过了古门门框底部那道三寸宽的缝隙。
尾尖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彦卿低头的时候看见了一截黑灰色的尾甲从门缝底部钻出来，贴着石面往他的方向滑。
他愣了一息。
尾甲的前端绕过了彦卿的靴尖。
没有碰他。
绕过去了。
尾尖勾住了搭在彦卿臂弯里的剑鞘。
一卷。
剑鞘从彦卿的臂弯里滑了出来。
尾甲的力道很稳，鞘身没有碰到地面，没有擦到石壁，悬在半空里被尾尖托着，沿着门缝的方向往回走。
走了半截。
尾尖又折了回来。
这次勾住了彦卿右腿旁边那块最大的寒晶。
巴掌大的冰蓝色晶体被尾甲兜底托起来了。
剑鞘在左，寒晶在右，两样东西被一条尾巴同时卷着，从门缝底部拖了进去。
拖过了门框。
尾尖把剑鞘和寒晶一起放在了镜流的脚边。
鞘身竖着靠在镜流的靴尖旁。寒晶平放在鞘身的右侧。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尾巴缩回了门内。
尾甲上的鳞片慢慢放平了。
彦卿看着自己空聊臂弯，又看看腿边空聊地面。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它是不是在跟我抢东西？
镜流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剑鞘和寒晶。
她没有回答彦卿。
手指弯下去了。拿起寒晶。
没有拿剑鞘。
她把寒晶举到门框的缝隙前。
手腕一翻。
寒晶从门缝里推了进去。
冰蓝色的晶体滑过门框底部的石面，滑到了肖航的前爪旁边。
先做完下一枚。
镜流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沙的，短的。
核验完了再吃味。
肖航的前爪按在龙卵壳面上没有动。
竖瞳偏了一下。
偏向脚边的寒晶。
爪垫从壳面上挪了半寸，把寒晶往自己的腹甲方向拨了一下。
寒晶贴在了他的腹甲下缘。
冰凉的。
背棘跳了一下。
蓝光闪了半息。
然后稳了。
寒晶的低温从腹甲渗进邻二排背棘的根部。原本因为连续吞噬龙狂活性而微微发烫的背棘，被冰蓝色的冷意压了回去。
温度降了。
背棘不跳了。
蓝光稳稳地亮着。
肖航的爪垫重新按回了龙卵壳面上。
核心感知层恢复了三层并行扫描。
姓名。意愿。污染。
第一层的信息回来了。
他的兽身一动不动。前爪在壳面上，尾巴卷在身侧，寒晶压在腹甲底下。
工作没停。
但竖瞳还是从门缝里瞟了一眼。
瞟向彦卿站的位置。
彦卿从布袋里又掏了一块寒晶出来。这块比刚才。他蹲在镜流旁边，开始用刀把寒晶切成薄片。
蹲在镜流旁边。
肖航的尾尖在石台上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扫描。
白露蹲在第二十一枚龙卵旁边。她的手指贴上壳面，持明治疗术的微光渗了进去。
意识完整。有轻度龙狂。
肖航的嘴对准壳面。吸。龙狂活性被剥离了。意识光珠浮出裂缝。
丹恒的龙尊印把水脉传导层打开。
古门外。
镜流捡起了脚边的剑鞘。
鞘尾点在石壁上。
第一拍。
第二拍。
彦卿切寒晶的动作停了。他抬头看镜流。看她的手指握着剑鞘，看鞘尾在石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七拍敲完了。
核验通过。
放校
白露接过蜕鳞，从古门里递了出来。镜流单手接住。壳面上的名字稳稳地亮着。
彦卿从手里递过一片切好的寒晶薄片。
贴上去。防裂。
镜流的手指把薄片按在了蜕鳞壳面上。寒晶融化了一层，贴合了壳面的弧度。裂纹被冰封了。
稳了。
彦卿的嘴角翘了。
看吧，我来得正好。
门缝里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气音。
不是投影通道的声音。
是兽喉里压出来的。
闷的。短的。
像被噎了一口的猫在瓮声瓮气地哼。
彦卿偏头看向门缝。
门缝里是一只竖瞳。
暗金色的。
眯着。
死死盯着他。
彦卿愣了一息。
他的手指还捏着切寒晶的刀。
你瞪我干什么？我又没碰你的龙卵。
竖瞳没有移开。
尾尖从门缝底部探出来了。就探了一截。搭在门框的石面上。没有勾东西。也没有拍地。
就搭着。
占着门缝。
彦卿把刀收了。手指在袍角上擦了擦寒晶的碎屑。
他看了一眼竖瞳，又看了一眼镜流手里的剑鞘。
嘴角勾起来了。
他往镜流那边挪了半步。
肖航的尾尖在门框上弹了一下。
彦卿站住了。低头盯着那截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尾甲。
你再瞪我，下一轮七拍就由我替她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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