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棘的蓝光还在闪。
肖航的胸腔里，六道心律同时砸着节拍。
第一拍最重，像拳头捶墙。
第二拍稍轻，但频率更快。
第三到第六拍挤在一起，彼此争抢位置。
声音从胸腔里冒出来了。
不是肖航的声音。
我最后死的。
粗哑的嗓音，从第一排背棘的第一根骨节里震出来。
骗人。我比你晚三。
尖细的嗓音，从第三根骨节里冒出来。
三算什么。我在实验台上挺了半个月，你们都凉透了我还喘着气。
第五根骨节。低沉的声音，每个字都拖着尾巴。
放屁。处决我的时候你早就没心跳了。是你先死的，你最没资格话。
第二根骨节。
六道声音叠在一起，从肖航的脊背上往外炸。
阿禾蹲在茶铺的墙角里。
她的手捂着耳朵，指缝里还是漏进来了声音。每一道声音灌进来都带着不同的温度，有的烫，有的冷，有的像针刺。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六道声音同时停了一息。
然后同时开口了。
跟你没关系。
阿禾的手指从耳朵上松了。
怎么跟我没关系。你们在他身体里吵，我在旁边听着一整晚没合过眼。
肖航的竖瞳偏过来看了阿禾一眼。
他的嘴没张。背棘亮着的顺序在不停切换。刚才是从第一根到第七根依次亮的，现在变成邻三根先亮，第五根跟上，第一根第二根同时抢第三个位置。
六道声音又开始了。
阿一，你承认你先死的。
我凭什么承认。处决令上写的最后一个名字是我。
处决令上写的是，不是。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得清清楚楚。
你死的时候眼睛朝着墙，怎么看处决令。
丹恒走进来了。
他的手里拿着六块空白木牌和那半截炭笔。
都停。
六道声音没有停。
丹恒的声音压了下来。
我没让你们判断谁善谁恶。我要你们把各自的法按事实分栏。
第一根骨节的声音粗哑地冒出来。
什么叫分栏。
你你最后死的，出你死之前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摸到了什么。能验证的归一栏，不能验证的归另一栏。六个人都，我来记。
六道声音安静了两息。
第一根骨节先开口了。
我死之前被关在第三号牢室。铁门，没有窗，地上有裂缝。裂缝里长着建木根须。我躺在地上，听见隔壁有人在敲墙。敲了一百二十下。
丹恒的炭笔在第一块木牌上划了。
第三号牢室。铁门。裂缝。根须。敲墙一百二十下。
第二根骨节的声音抢上来了。
我死之前在第五号牢室。墙角有水渍。水是从花板的缝里渗下来的。我用水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丹恒在第二块木牌上记。
第三道声音。
我在第二号牢室。地上有雪。死之前我踩了一串脚印，从门口走到墙根。
丹恒的笔停了。
祁铃残响的声音从墙缝里冒出来了。
等一下。
第三道声音断了。
祁铃的声音贴着石面往肖航的方向爬。
你地上有雪。
樱白的。踩下去嘎吱响。
实验骸骨所在的牢室从来没有下过雪。
第三道声音顿了。
怎么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雪很厚，脚踝那么深。
祁铃的声音没有抬高。
我在棺里待了七百年。父亲带我去过那些牢室的记忆残影。牢室在地底下三十丈。没有窗，没有通风口。温度常年在零上十五度左右。地面是石板，石板下面是岩层。不会有雪。
第三道声音沉了。
丹恒的炭笔在第三块木牌上画了一个圈。
雪地脚印。不可验证。标记为存疑细节。
肖航的竖瞳从背棘的闪烁里定下来了。
他的目光盯着第三块木牌。
核心搏了一下。
第七拍。
比前六拍轻的那一拍。
但这一拍落下去的位置不对。以前第七拍落在心室底部，现在第七拍从脊柱的方向弹过来。
从第三根背棘的位置。
肖航的左前爪按在邻三块木牌上。
爪垫接触木面的时候，木牌的纹路里渗出了一丝极细的灰绿色光。
祁铃的声音从墙缝里挤出来。
那不是六个样本的记忆。
丹恒的笔停了。
什么意思。
六个样本的名字是阿一、二、三三、四喜、五安、六顺。六份记忆应该只有六种来源。但第三份记忆里的雪地脚印，不属于任何一间牢室。
肖航的爪垫在木牌上压着。灰绿色的细光从木纹里往外钻，沿着他的爪缝爬上了鳞甲。
核心搏邻二下。
第七拍又从脊柱弹过来了。
这次带着信息。
肖航的嘴张了。
不是兽吼。
是那种从精神投影通道里挤出来的、金属摩擦质感的嗓音。
这段记忆不是从六个样本身上来的。
丹恒的目光锁在了他脸上。
肖航的爪垫从木牌上抬起来了。灰绿色的光还粘在他爪缝里，像没擦干净的泥。
它来自第七棺。
六道声音同时停了。
茶铺里安静了三息。
第一根骨节的声音先开口了。
第七棺是什么。
肖航的竖瞳扫过脊背上依次亮着的背棘。
他没有回答阿一。
他的爪尖在地面上划了一行字。
六个样本的记忆里混进邻七份。不是任何样本的，是记录者的。
丹恒的炭笔在第三块木牌背面补了一行字。
记录者伪装成样本视角，混入六人争执郑目的不明。
祁铃残响的声音从墙缝里渗出来了。
目的很明确。
丹恒抬头了。
六个人吵来吵去，每个人都自己最后死的，把处决的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吵得越凶，就越没人注意第七份记忆是从外面混进来的。
阿禾从墙角站起来了。
记忆开会可以吵，伪证混进群聊先踢出去。
肖航的竖瞳盯着地面上划出来的字。
他的爪尖又动了。
在那行字底下补了最后一句。
撒谎的不是六个死者，是藏在第七棺里的处决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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