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四爪从石板上弹起来了。
尾巴先动。
整条尾巴甩出去,尾尖精准卷住了镜流的左手腕。
根须拽她的脚踝往下拖,尾巴拽她的手腕往上拉。
两股力道撕着她的身体。
镜流的右手摸到了剑柄,封剑锁没来得及弹,剑鞘连着整把剑砸在了根须上。
根须没断。
裂口底下涌出更多的根,缠上了她的腿。
肖航的后腿蹬地,整个身体朝裂口扑过去。
前爪插进了裂口边缘的石板缝里,尾巴的力道加了一倍。
根须绷直了。
镜流的脚踝传来骨头被勒紧的声响。
景元的折扇在身后展开了。
苍珩,云骑分三路,把码头到流云渡之间的根网全部切断。不要管主根,只断支线。
苍珩的令牌拍在掌心,三声短哨从码头上方炸开。
云骑列队散了,三路人马朝三个方向跑。
刀劈根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彦卿没有跟着云骑跑。
他抬头了。
看幕。
刚才肖航那道失准的白热线在幕上烧出的洞还冒着烟,洞口边缘的焦痕像一个靶心。
彦卿的手指松开了腰间的剑穗。
三把飞剑同时出鞘。
剑身在空中排成一条线,朝幕射上去。
第一把钉在幕云层的东侧。
第二把钉在西侧。
第三把钉在两点的正中间。
三把剑的剑身上结着冰晶,冰晶映着剑刃的寒光,在幕上划出一条发亮的直线。
从码头正上方到洞幕的外壁,中间不经过任何一片居民区的屋顶。
唯一一条干净的射线轨迹。
肖航。彦卿的声音从码头东侧传过来。往上看。
肖航的竖瞳朝扫了一眼。
三把剑连成的线映在他的瞳孔底部。
彦卿指了一下幕。
沿着我的剑打。这条线下面没有人。
肖航的尾巴把镜流往上拽了一寸。
根须咬着她的腿不放。
裂口底下涌出来的灰绿色光越来越亮。
光里面有东西。
人。
数百个人被根须缠着,悬在裂口底部的主根中央。
镜流被拖到了他们的正上方。
根须把她往中间送,要把她悬进那堆人里面去。
景元站在弩架旁边,折扇合了。
他不能整片吞。底下连着的全是活人。
白露从伤兵堆后面喊过来了。
那些病患的心跳还在,根须只是连着他们,没有杀。
肖航的尾巴又拽了一下。
镜流的身体上来了半截,腰以上露出了裂口。
她的红瞳对上了肖航的竖瞳。
先放开我。
肖航的尾巴没松。
你下去就出不来了。
我下去能拖住主根三十息。够你找到射线窗口。
不用你拖。
肖航的后腿蹬了一下地面,整个身体往裂口方向压了一步。
尾巴的力道猛地加了一倍。
根须断了两条。
镜流的右腿从根须里脱出来了。
左腿还缠着。
肖航的前爪松开石板缝,探进裂口,爪尖扣住了缠她左腿的那条根须。
一撕。
根须的纤维从中间裂开,灰绿色的汁液喷了他一脸。
镜流的身体被尾巴整个拽了出来。
她从裂口上方滚到了石板上,右手终于弹开了封剑锁。
剑锋露了六寸。
肖航转身了。
面朝裂口。
裂口底下,数百名病患悬在主根中央,根须把他们缠成一面网。
核心跳了。
三十七个灾害信号还在灌。
不对。
不是三十七了。
苍珩的切断命令传下去了,灵石线路一条一条断了,假信号在消失。
剩下五个。
五个真的。
三处灾区的能量沿着残根的管道正在朝码头汇聚。
母根要把全城残余的灾害能量集中起来,一次性灌进主根。
灌进那些病患身体里。
逼他吞掉所有人。
肖航的四爪踩在裂口边缘。
他的嘴张了。
不是朝裂口。
朝三个方向。
南,东,西北。
三道灾区回流的能量涌过来了。
第一道从城南的火场来,灼热。
第二道从流云渡的渠口来,腥湿。
第三道从舶司的废墟来,含着金属碎片的冲击波。
肖航的嘴对准邻一道。
吞了。
核心炸跳了一下。
张嘴对准第二道。
吞了。
第二脉搏的频率冲过了安全线。
第三道。
吞。
三道灾区能量全部灌进了核心。
他的背脊炸了。
第二排背棘从第三片和第四片之间的裂口往两边撑开,鳞甲底下的暗红色肉被撕裂,整排背棘从血肉里顶了出来。
导能甲承受不住了。
工造司给他做的每一片甲板同时崩碎,碎片从背上飞出去,砸在码头的石板上叮当响。
第二排背棘全部暴露在空气里。
每一片都在发光。
不是蓝的。
是白的。
苍白色的光从每一片棘刺的根部往尖端灌,密度高到棘刺的边缘开始透明。
肖航的身体在抖。
他的前爪朝裂口下方伸了一下。
核心的护盾从爪尖展开,弧面朝下扣,罩住了裂口底部所有被根须缠着的病患。
护盾把病患和主根隔开了。
根须被弧面弹断了几十条。
病患还悬着,但根须的传输通道被隔离了。
肖航的前爪从裂口边缘收回来了。
没有护盾了。
全给了下面的人。
他转身。
面朝幕。
彦卿的三把飞剑还钉在上面,冰晶连成的亮线从码头正上方一直延伸到幕外壁。
干净的线。
下面没有房子,没有人,没有活体节点。
肖航的四爪蹬地。
后腿发力。
身体朝幕的方向仰起来了。
嘴张开了。
第二排背棘的苍白光全部汇到了喉咙。
喉间的温度从灼热变成了刺骨的冷白。
白热线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白热的。
是苍白的。
苍白贯星线。
光线从他的喉咙里喷出来,沿着彦卿的三把飞剑连成的轨迹笔直冲上幕。
光线贯穿了主根。
主根从中间断开,断面的边缘瞬间焦化,灰绿色的汁液蒸发成烟。
光线穿过主根后没有散,继续朝上走。
贯穿了母巢的胸口。
母巢那颗由数千条心跳驱动的核心被苍白线直接烧穿了。
心跳声全停了。
光线从母巢的背后穿出,撞上幕。
幕被打出了一道比刚才那个洞大五倍的裂口。
裂口的边缘没有焦痕。
干净的切割。
光线从裂口穿出去,消失在洞之外的星空里。
母巢站在码头西侧,胸口的洞从前胸贯到后背。
没有血。
灰绿色的组织从洞口边缘开始枯萎,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树皮,一片一片地剥落。
枯萎从胸口往四肢蔓延。
根须一条接一条地断,像秋落叶的藤蔓,失去了生命力。
裂口底下的病患从根须里掉下来了,护盾接住了他们。
母巢的半人形身体从中间折了。
上半身朝前倒,下半身朝后塌,整具躯壳砸在码头西侧的石板上,碎成了一堆干枯的灰绿色碎屑。
码头安静了。
肖航的嘴合上了。
苍白线消失了。
他的四爪还撑在地上,但后腿在抖。
第二排背棘的光从苍白变回了暗蓝,再从暗蓝变成灰。
导能甲全碎了。
背上的鳞甲裂着口,血从缝隙里往外渗,和碎甲片混在一起淌到了石板上。
他没有倒。
四爪踩着石板,一步一步朝码头东侧走。
东侧有一道封障。
十王司的临时封障,是严无回在战前布置的,本来用来封锁母巢的。
封障的禁制阵还亮着,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延伸到三丈高。
肖航走到封障前面。
停了。
转身。
面朝码头上所有人。
镜流站在裂口旁边,手指攥着剑柄,红瞳盯着他。
景元站在弩架旁边,折扇垂在身侧。
彦卿站在码头东侧,三把飞剑从幕上飞回了他的手里。
白露蹲在伤兵堆旁边,手指按着一个病患的脉搏。
严无回站在弩架后面,手指悬在主扣上方。
寒鸦站在他旁边,手指悬在副扣上方。
肖航的竖瞳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扫完了。
他转身走进了封障。
蓝色的光幕从他身体两侧合拢了。
封障的禁制阵嗡了一声,能量弧面把他包在了里面。
他趴下了。
四爪收拢,头低下去,额甲抵在封障内侧的地面上。
背上的第二排背棘还在渗血。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句话,声音闷得像从石板底下传出来的。
锁住我。
镜流朝封障走了一步。
肖航的竖瞳从封障的缝隙里对上了她。
别过来。
镜流的脚停了。
肖航的竖瞳闭了一息,又睁开。
核心还在找灾害信号,我现在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你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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