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身体动了。
不是他想动的。
四爪从石板上拔起来，右前爪先迈出去，方向朝南。
他的竖瞳还盯着镜流，但身体已经转了。
核心在胸腔里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跳的方向不一样。
第一下朝南，城南坊市的方向。
第二下朝东，流云渡的渠口。
第三下朝西北，舶司的仓库区。
三十七个方向同时在拽他。
符玄从审判庭的方向走过来了。
手指按着额间法眼，脸上的血色比平时淡了两分。
景元。
景元的折扇在掌心停了。
三十七处。符玄的声音压在嗓子底下。我刚用穷观阵扫过全城，三十七处同时出现灾害信号。十九处火灾，八处建筑坍塌，六处根潮渗水，四处人员伤亡。
景元的手指在扇骨上按了一下。
哪些是真的？
最多五处。
其余三十二处？
母根制造的假信号。根须从地底渗进报警用的灵石线路，把脉冲注进去，和真灾害的频率一样。
肖航的右前爪又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脖子扭过来了，竖瞳对着自己的腿。
腿不听话。
每一步都在找最近的灾点。
核心的本能在叫他过去。
过去吞。过去吸。过去把所有灾害吃干净。
符玄走到景元身侧。
母根没有直接攻击他，它在用他自己的本能拖垮他。三十七个信号同时灌进核心，核心没有办法分辨真假，只会按距离排序，逼他往最近的灾点跑。
景元的折扇合了。
跑过去之后呢？
假信号没有灾害能量可吞。核心扑空一次，判断阈值就降一格。降到底的时候，他会把任何温度波动都当成灾害。
包括饶体温。
包括饶体温。
景元转身了。
面朝码头后方的通讯塔。
苍珩。
苍珩从弩架旁边跑过来。
传令各区。所有非实际伤亡的警报全部熄灭。只保留经云骑亲眼确认的五处真实灾点信号。其余三十二处，把灵石线路切断。
苍珩的手按上了腰间的令牌。
切断需要每个区的值守队手动操作，最快要三十息。
那就三十息。
苍珩转身跑了。
肖航的四爪还在往前走。
第四步。
右前爪踩在一块裂开的石板上，爪尖朝下扣，身体的重心在往前倾。
他想停。
停不下来。
核心的吸收通道在自动搜索，每找到一个信号源，身体就往那个方向偏一下。
三十七个信号轮流拽他，身体像被三十七根绳子同时拉着。
镜流从他的左侧绕到了前面。
站住了。
挡在他的正前方。
肖航的四爪踩着石板，竖瞳对上了她的脸。
他的瞳孔散了。
焦距丢了一息。
镜流站在他面前，红瞳对着他的竖瞳，一尺的距离。
他没有认出她。
竖瞳里映着的不是镜流的脸。
是一个灾害信号源。
核心告诉他，面前有一个温度异常的目标。
体温偏低，心跳偏快，体内携带丰饶活性。
符合灾害特征。
白火从他的齿缝里渗出来了。
牙齿合着，嘴没有张开，但齿间的缝隙里有白色的光在聚。
弩架后面，严无回的手指搭上了主扣。
寒鸦的手指悬在副扣上方。
六把弩的准星从背棘移到了肖航的头部。
处决队的弩弦拉满了。
弦声在空气里嗡嗡响。
镜流没有拔剑。
她的右手从封剑锁上松开了。
抬起来。
掌心朝上。
手指张开。
手掌上什么都没樱
她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了一张纸。
军令纸。
展开了。
纸面上有字，底部有签章。
镜流的名字在左边。
肖航的爪印在右边。
她把军令纸举到了他的竖瞳前面。
纸面朝着他。
爪印的位置对着他的眼睛。
灰色的爪印，边缘模糊，爪垫上沾着石板灰和根液的痕迹。
肖航的竖瞳落在爪印上。
齿间的白火停了。
没有灭。
停了。
不再聚了，也没有散。
卡在齿缝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的竖瞳盯着那枚爪印。
焦距回来了。
一点一点回来的。
先认出了爪印的形状。
再认出了旁边镜流的签名。
再认出了纸面上的字。
处决条件。排除条款。双方签章。
他的爪印。
他按上去的。
齿间的白火开始往回缩了。
不是灭，是被他自己吞回去了。
吞了一半。
核心还在叫他咬。
三十七个信号还在拽。
面前的温度异常目标还在。
他的嘴张了。
白火从齿间喷出来了。
不是朝前。
朝上。
脖子往后仰，嘴朝，一道失准的白热射线从齿间冲上去，穿过码头上方的空气，射进了无饶幕。
射线贯穿了云层。
云被烧出一个洞，边缘焦黑，洞口的直径比肖航的身体宽三倍。
射线消失了。
幕的洞口还在冒烟。
肖航的嘴合上了。
四爪从石板上软下去，前腿先跪，后腿跟着塌，整个身体趴在了石板上。
齿间没有白火了。
竖瞳对着镜流手里的军令纸。
对着那枚爪印。
他的嘴动了。
肖航。
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声音从喉咙底下挤出来，哑得像石头磨石头。
镜流的手指攥着军令纸，纸角被她捏皱了。
她蹲下来。
红瞳对着他的竖瞳。
他认出她了。
认出了她的脸，她的眼睛，她手腕内侧盘着的黑色活性。
他还能认出自己的名字。
但码头西侧的地面裂开了。
三条根须从裂口里射出来，根尖缠着灰绿色的光，绕过肖航的身体，绕过弩架，绕过所有人。
直奔镜流。
根须卷住了她的脚踝。
一拽。
她的身体朝裂口滑了一步。
军令纸从她手里飞了出去。
纸面朝下，落在石板上，爪印贴着地面。
根须拽着她的脚踝，把她往裂口里拖。
裂口底下是母根的核心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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