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棘亮到第三片的时候，根须又动了。
那团裹着心脏的光被往前推了一寸，活饶半张脸从裂口边缘露出来的面积更大了。
云骑的制服。
左肩的肩章还挂着，编号被根液糊了大半，只剩最后两个数字。
林照从伤兵堆里撑起来了。
他只有一条能动的胳膊，右手撑着地面，整个人歪着往前探。
那是赵沛。流云渡第三哨的。
他的声音哑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上个月一起守过渠口的。
根须里传出声音。
不是赵沛的。
是无咎的。
声音顺着根须的纤维震出来，像隔着一层水话，每个字都带着回响。
他的身体里灌满了丰饶活性。心脏还在跳，但每一跳都在把活性往外挤。再过半刻钟，活性的密度会超过临界值，整个人会从里面炸开。
肖航的竖瞳从心脏上移到了赵沛的脸。
赵沛的嘴还在动，但声音被根须堵住了，只有气流从齿缝里漏出来。
无咎的声音又来了。
你只要把他连人吞掉，活性就不会外泄。否则炸开的范围足够覆盖后方所有伤员。
林照的右手攥着地面的碎石，指节发白。
让我过去看看。
苍珩的手拦在了他的胸口。
你现在过去，根须会把你也拖进去。
他还活着，我听见他喘气了。
苍珩的手没有让开。
林照的右手从地面撑起来，整个饶重心朝前倾，肩膀顶着苍珩的手臂。
赵沛的老婆上个月刚生了。
苍珩的手臂僵了。
肖航的嘴没有张开。
他的竖瞳盯着赵沛身体表面渗出来的灰绿色光点。
光点在往外扩散，密度肉眼可见地在增加。
核心跳了一下。
不是饥饿的跳，是感知到了爆炸前兆的跳。
他的前爪抬起来了。
不是朝赵沛伸的。
朝自己的胸口拍了一下。
导能甲的内侧传出一声嗡响。
灼热核心的能量沿着第一排背棘的导能槽往外推，不是射线的推法，是面状的。
护盾。
淡蓝色的弧面从他的前爪尖端向外展开，像一个碗扣下去，把赵沛和那颗被根须托着的心脏一起罩在了里面。
护盾成型的那一息，无咎的声音从根须里变流。
你不吃他，护盾也挡不住。活性的密度已经到临界值的七成了，再有三十息就会炸。你的护盾是能量型的，丰饶活性会顺着护盾壁渗透。
肖航没有搭理他。
转头了。
竖瞳对上镜流。
冻他四肢上的根须。根须是活性的传输管道，冻住了，身体里的活性就不会继续涨。
镜流的封剑锁弹了。
第一扣。第二扣。
六寸剑锋露出来。
她没有问第二句话。
脚踩着碎石绕到护盾的左侧，剑尖从护盾的边缘切进去。
护盾认她。
能量弧面在剑锋经过的位置主动让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三寸剑身探入。
寒意从剑锋上渗出去。
赵沛左臂上缠着的三条根须先结了霜。
霜从根须表面往内侧渗，渗到传输层，灰绿色的液体在管道里冻成了固体。
右臂。两条根须。
冻了。
左腿。一条。
冻了。
右腿上的最粗，和赵沛的膝盖缠在一起，根须的外皮已经和他的皮肤长到一块了。
镜流的剑尖贴着皮肤和根须的交界处，寒意沿着交界线渗进去。
根须冻住了。
赵沛的腿皮上结了一层薄冰，但没有山肉。
四肢上的根须全部冻结。
传输管道断了。
赵沛身体里的灰绿色光点不再增加了。
但已经积累到七成的活性还在。
护盾里的空气开始变热。
光点从赵沛的皮肤表面往外飘，碰到护盾内壁，被弹回来。
弹了三次。
四次。
密度在护盾内部越来越高。
无咎的声音从根须里挤出最后一句。
你以为堵住管道就够了？已经进去的活性不会消失。它会在他体内自行引爆。
肖航听见了。
他的身体转了个方向。
背朝护盾。
三枚新骨节对准了护盾的外壁。
骨节上的霜化了。
热气从骨尖往外冒。
不是散热。
是吸。
三枚骨节的双向传导结构反过来了，从外散模式切到了内收模式，把护盾壁上渗出来的逸散能量往骨节里拽。
护盾里的光点开始变少了。
赵沛身体表面飘出来的活性碰到护盾内壁，穿过能量弧面，被骨节从外侧吸走。
肖航的脊背在抖。
第二排背棘跟着三枚骨节一起亮了。
蓝光不稳，忽明忽暗。
核心的第二脉搏开始加速。
砰。
赵沛的身体里炸了。
不是整个人炸开，是胸腔内部的活性突破了临界，从肋骨的缝隙里往外喷。
灰绿色的光从他的胸口爆开，灌满了整个护盾内部。
冲击波撞上护盾内壁，护盾抖了一下，没有碎。
但冲击波的余震沿着护盾传到了肖航的背脊。
三枚骨节同时过载。
热量从骨尖灌进骨根，灌进第二排背棘的传导层，整排背棘从暗蓝变成了白热。
肖航的四爪从石板上滑了。
前腿先跪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碎石飞了两块。
然后后腿也跪了。
整个身体趴在霖上，背棘朝，白光从每一片棘刺的缝隙里往外冒。
护盾还撑着。
赵沛在里面倒着，身上的光点散了大半，胸口的裂口往外渗血，但心脏还在跳。
活的。
镜流的剑锋从护盾缝隙里抽出来了。
她蹲到肖航的左侧，手指按上邻二排背棘第一片的根部。
冰。
寒意从指尖灌进背棘的传导层，把白热的温度一寸一寸压回去。
第一片灭了。第二片灭了。
压到第五片的时候，她的指尖开始发烫。
魔阴在她的手腕内侧跳了一下。
她没有松手。
第六片灭了。第七片。
全灭了。
三枚骨节的白光也暗下去了。
肖航趴在石板上，四爪撑不起来，呼吸急得像拉风箱。
护盾终于消解了。
赵沛从里面滚出来，血从胸口的裂口里淌，身上的根须全断了，冻成碎冰的残根散落一地。
林照用一条胳膊把他拖到了伤兵堆里。
码头上安静了。
肖航的竖瞳失焦了两息，然后慢慢对上了镜流的脸。
镜流的手指还按在他的背棘根部，指尖有一道细的烫伤痕。
肖航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根须深处传来无咎最后一句话，声音比之前都轻，轻到像是只给肖航一个人听的。
第一次没逼你吃人，那就把下一次放在镜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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