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的手按着地面，红色计数符纹从罐体外壳上一格一格往下跳。
倒数多久？苍珩的声音劈过来。
六十息。霍沉站起来了，腿在抖。罐体过热触发了自毁保护，六十息之后冷却阀全部炸开，连锁引爆。
彦卿从管道出口冲过来。
肖航还在管道里面！
苍珩转头朝管道口喊。
肖航，出来！六十息！
管道深处传来爪子刮铁皮的声音。
很慢。
肖航的四爪在管底拖着身体往外爬，脊背上的棘根裂着三道口子，每动一下都有核心液从裂口渗出来。
他爬到了管道出口。
前爪搭在管口边缘，身体从管道里挤出来。导能甲碎了，拉环挂在最后一片残甲上叮当响。
四十五息。
严无回动了。
他从封障弧线后面走出来，右手按住了墙壁上的封障控制盘。
六面铜板从墙壁两侧弹出来，朝能源库入口合拢。
封障。
苍珩看见了。
你干什么？
封障合拢之后，爆炸冲击会被限制在库内。严无回的声音没有起伏。
罐体炸了，墙保住，外面两千人不受波及。
彦卿的剑拔出来了。
他还在里面！
来不及了。严无回的手没有从控制盘上移开。
三十息。他爬不出爆心半径。封障合拢是唯一方案。
六面铜板从两侧往中间推进。
缝隙在收窄。
三尺。两尺半。两尺。
镜流的剑出鞘了。
没有声音。
没有寒意。
连剑光都没樱
剑身横着插进了封障铜板的合拢缝隙里。
金属咬合的声音停了。
六面铜板卡在剑身两侧，合不拢了。
缝隙刚好一人宽。
严无回转头看她。
你拦不住爆炸。
我不拦爆炸。镜流的手松开了剑柄，剑身卡在缝隙里纹丝不动。
我拦你。
二十五息。
彦卿没有等了。
他从封障缝隙里钻进去，脚踩着碎石冲到能源库的上方。
手一挥，腰间所有备用飞剑全部射出去了。
六把。
六把飞剑从不同高度钉进能源库上方的井墙壁里。剑身朝上，剑柄朝下，冰蓝色的剑气从每一把剑身上往上蹿，在井的竖向空间里拉出六道冰棱。
冰棱从下往上排列，形成一条向上的通道。
排热通道。
彦卿落回地面，朝管道口喊。
往井打！冲击波顺着冰棱往上排，井上面是空的，没有人！
十五息。
肖航从管道口爬出来了。
四爪踩在碎石上，身体摇了一下，站稳了。
竖瞳朝罐体的方向看了一眼。
红色计数符纹跳到了最后十格。
他没有朝罐体冲过去。
四爪蹬地，跑到罐体和井之间的位置，蹲下来。
面朝罐体。背朝井。
张嘴了。
十息。
脊背上三道裂口渗着蓝光，第二道脉搏在裂口深处跳得毫无规律。
五息。
肖航的喉咙张到最大。
三息。
二。
一。
罐体炸了。
不是火球。
是一道纯白色的光墙，从罐体的焊缝里同时炸开，向四面八方扩。
高温冲击波。
冲击波的前沿碰到了肖航张开的嘴。
他吸了。
不是吞。
吸。
冲击波最前面那层高温气浪被他的喉咙吸进去了。温度从口腔灌进食道，灼热核心呜响了一声，第一排背棘的裂口从渗蓝光变成渗白光。
他没有吞完。
冲击波的后半段比前半段猛三倍，灌不下去了。
肖航的嘴合上了。
脊背猛地弓起来，四爪蹬地，身体朝井的方向转了半圈。
嘴张开。
朝上。
对准彦卿用飞剑搭出来的排热通道。
他把刚才吸进去的高温气浪从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白热线。
是一道白烟。
灼热的压缩能量被他的核心搅碎了棱角，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冲击波了。
白烟从他的嘴里冲上井。
冰蓝色的冰棱被白烟一层一层融化，蒸汽沿着竖向通道往上翻滚，从井的顶口喷出去了。
罐体剩余的爆炸余波撞到了他的侧面。
没吃掉的那部分。
冲击波从左侧擦过他的肩甲，削掉了三片鳞甲，撞到根网已经断裂的墙壁上。
墙壁晃了两下。
没塌。
能源库的墙体保住了。
白烟从井顶口喷出去的那一息，肖航的脊背里传来一声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脉搏。
第二道脉搏猛地停了。
停了整整两息。
然后跳了一下。
这一下和第一道脉搏重叠在一起了。
两道脉搏合成了一道，沉闷地跳了一下，沿着脊柱传到四肢。
肖航的竖瞳灰了。
四爪从地面上松开了。
身体往前倾。
往前倒。
白烟还没散完。他从烟里坠下去了。
严无回站在封障控制盘前面，手没有动。
六把弩从封障弧线后面的射位上对准了井下方。
处决射界。
肖航坠落的路线正好穿过处决射界的覆盖范围。
弩手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严无回没有下令。
也没有阻止。
一道黑影从封障缝隙里穿过去了。
镜流。
她的剑还卡在封障的合拢缝隙里。
她没有带剑。
脚踩着碎石，从封障缝隙里侧身挤过来，踏进了处决射界的覆盖范围。
六把弩的指向从井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看弩手。
斗篷从肩头扬起来，她伸手接住了从烟里坠下来的灾兽。
肖航的身体砸进斗篷里。
重量把她的手臂往下拽了一截，膝盖弯了半寸，脚底在碎石上滑了两寸。
稳住了。
斗篷裹住了他。
脊背上的三道裂口渗出的核心液把斗篷的内衬洇湿了。蓝光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映在她的指节上。
肖航的竖瞳闭着。
四爪垂着，导能甲碎了一地。
脊背深处只剩一道脉搏在跳。
沉，稳，每一下都均匀。
彦卿从井侧壁上跳下来，落在碎石上，脚踝崴了一下没站稳，单膝跪到地上。
他看着镜流抱着肖航站在处决射界中间。
六把弩还指着。
收弩。苍珩的声音从封障外面传过来。
严无回的手指还在控制盘上。
我收弩！苍珩走到严无回面前。工造司的能源库墙体保住了，人全出来了，罐体没有连锁引爆。你还要射谁？
严无回的手从控制盘上移开了。
弩臂降了下来。
镜流抱着肖航从处决射界里走出来，斗篷拖着地面，扫过碎石和核心液的痕迹。
白露从封障外面冲进来，手指掐着诀按住了斗篷里肖航的脊背。
两道脉搏合并了。白露的声音轻了半拍。第二道没有消失，它和第一道叠在一起了。暂时稳定，但合并之后核心的负荷多了将近四成。
镜流的手臂没有松。
霍沉从管道出口那边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刚从传声符篆上撕下来的纸条。
他跑到苍珩面前，把纸条递过去。
苍珩看了一眼纸条，脸色变了。
怎么了？彦卿从地上站起来。
苍珩把纸条攥紧了。
霍沉开口了。
工造司守住了，但流云渡的货船正在把第三处残根送进全城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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