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话把苍珩手里的火把逼停了。
火焰在风里晃了两下,没有落到根须上。
寒鸦从街口走过来,步子不快,手里捏着一枚黑色令牌。她扫了一眼广场上散落的断根和石板缝隙里流淌的血痕,停在镜流面前。
战时解锁令,十王司总署刚批下来的。
她把令牌按到封剑锁的锁体上。
锁环嗡了一声,纹路又暗了一层。
但没有全灭。
解锁条件写得很清楚。寒鸦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的剑可以出鞘,但剑身露出剑鞘不得超过三寸。每多一寸,需要重新向总署申请核准。
镜流低头看了一眼锁环。
三寸。
三寸。寒鸦重复了一遍。根须连着活人血脉,你出剑太长会伤及根网深层结构,一刀下去断的不是根,是某个患者的心脉。三寸是丹鼎司和十王司联合评估的安全阈值。
镜流的手搭上剑柄,拇指抵住剑镡,往上推了一下。
剑身从鞘口露出来。
三寸。
锁环上的纹路在三寸的位置卡住了,铁色的光把剑身死死锁在那个刻度上。再往上推,推不动。
镜流收回拇指。
够了。
苍珩从广场边缘跑过来,脸上全是灰。
白露根须和活饶血脉相连,那我们不能烧,不能砍,怎么处理?
白露蹲在断根旁边,手指还沾着血。
根须外面包着一层木质纤维,纤维内层才是和患者血脉共生的活体组织。把外皮挑开,内层的污染暴露在空气里会迅速外溢,肖航可以在外溢的瞬间吸走。吸干净之后根须会自行脱离血脉,像脱水的藤蔓。
苍珩皱眉。
那就挑开外皮让他吸。
没那么简单。白露站起来。挑的人必须控制深度,刀锋碰到内层活体就会触发根网收缩,收缩传导到患者心脉,人会死。镜流的剑意能精准控制切割深度,但只有三寸的剑锋,她每次只能处理指甲盖大的一段。
白露转头看肖航。
你吸污染的时候必须贴着她,她挑一段你吸一段,中间不能有间隔。污染暴露超过三息没被吸走,根网会把外溢的活性回收,等于白牵
肖航的竖瞳从白露脸上移到镜流的剑鞘上。
三寸。
他从碎石上站起来,四爪踩过血痕,走到镜流左侧。
站定。
肩甲贴着她的臂,距离不到半掌。
镜流没有看他。她的拇指推上剑镡,三寸剑锋从鞘口露出来。
第一条根须。
镜流蹲下去,剑尖抵在根须表面的木质纤维上。角度极,几乎是平着贴上去的。剑锋只有三寸,她的手腕转了一个很细的弧度,尖端从纤维表层划过去。
一片指甲盖大的外皮被掀开了。
内层的活体组织暴露在空气里,灰绿色的雾气从裂口涌出来。
肖航的嘴凑上去了。
距离根须裂口不到一寸,喉腔逆转,灰绿色的雾气被一口抽进去。
第一段清了。
第二段。镜流的剑尖往前移了半寸,又挑开一片。肖航跟着移了半寸,嘴对准裂口吸。
第三段。第四段。
两个人贴着移动,镜流挑一段,肖航吸一段,节奏咬得死紧。她的剑尖每动一下,他的身体就跟一下,肩甲始终贴着她的臂。
第七段的时候出了岔子。
肖航吸完第七段,身体本能地往前多挪了一寸。肩甲和镜流的臂之间裂开了一道缝。
根网抖了。
整条街地面下的根须同时震了一下,像有人拽了一把渔网的总绳。两人之间那一道缝隙里,根须的碎端从石板缝里弹出来,朝肖航的腹甲扎过去。
镜流的左手按住了他的背脊。
力道不大,方向很准,把他往回摁了一寸。肩甲重新贴上她的臂,缝隙合拢。
弹出来的碎端在合拢的瞬间被挤断了,啪地落到地上。
不许拉开。镜流的声音很短。
肖航的喉咙咕噜了一声,身体往她那边又靠紧了半分。
第八段。第九段。
第一条根须清完了。灰白的纤维脱了水,像枯藤一样从石板上卷起来。
苍珩从街口跑过来,脸上的灰比刚才更厚了。
东侧还有十一条根须从地下冒出来了,全在长街东头,那边的根网比这边密三倍。
她看了肖航一眼。
我需要你去东边单独守住,镜流在西边继续清根。
肖航的竖瞳转向苍珩。
他没有动。
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在镜流靴边敲了两下。
一长一短。
苍城旧时军中信号的频率。意思是定位确认。
镜流低头看了一眼靴边的尾尖。
她的剑鞘底端磕了一下地面。
一长一短。
同样的节奏回了过去。
肖航的竖瞳盯着她的脸看了一息。
转身冲了出去。
四爪蹬地,身体从广场的碎石上弹起来,穿过巷口,朝长街东头冲。
镜流没有追。
她蹲回第二条根须旁边,剑尖抵上去,拇指推着剑镡。三寸剑锋在根须表面划开一片外皮。
灰绿色的雾气涌出来。
没有人吸。
雾气在空气中飘了一息,开始往根须裂口回缩。
镜流的剑鞘底端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咚。
声音沿着石板传出去,穿过巷口,穿过碎砖铺满的街面,传到了长街东头。
肖航的耳甲在奔跑中转了一下。
他听到了。
四爪刹住了。东头的根网已经密得像渔网铺在地面上,十一条根须从石板缝隙里拱出来,木质手臂在两侧墙面上乱抓。
肖航没有管木臂。
他蹲下来,前爪按住最近一条根须的外皮。爪尖代替剑锋,沿着纤维的纹路划了一道。
力道太大了。外皮裂开的同时,内层活体也被划破了一丝。
根网震了。
肖航的爪子缩回来,竖瞳收紧。
镜流的剑鞘在西边又敲了一下。
节奏变了。
两短一长。
肖航听懂了。前爪再按上去,这次力道减了大半,爪尖贴着纤维的表面横移,只掀起最外面一层。
外皮开了。雾气涌出来。
他张嘴吸。
灰绿色的雾气被抽进喉腔。第一段清了。
他的前爪在地面上敲了一下。
咚。
声音传回西边。
镜流听到了。她的剑尖在第二条根须上又挑开一段,剑鞘磕地。
咚。
肖航在东边挑开第二段,吸干净,敲地。
咚。
一东一西,隔着整条长街,两个人靠声音校正位置。
镜流敲一下,肖航跟一下。他敲一下,她再跟一下。
节奏从凌乱变得齐整,从齐整变得精准。
第一个节点断了。东边根网的枢纽根须枯萎脱落,六条支须跟着瘫软下来。
第二个节点在西边。镜流的三寸剑锋挑开了枢纽外皮,她的剑鞘敲了两下。
两长。
肖航在东边张嘴,喉腔的吸力穿过地下根网的通道,从西边的裂口把雾气拽过来。
灰绿色的雾气在地底流了半条街的距离,涌进他的喉腔。
第二个节点断了。
苍珩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传声符篆捏碎了都没注意。
白露站在她旁边,嘴巴张了一下。
他们隔着整条街在同步。
第三个节点。
肖航的鼻端贴着地面嗅了三下。核心的灾害感知给了回馈,最后一个枢纽在长街正中央的石板底下。
他的四爪蹬地往回跑。
镜流从西边走过来。
两个人在长街正中央碰头了。
肖航蹲下来,前爪拍了两下石板。镜流的剑尖插进石板的缝隙,三寸剑锋往上一撬,石板翻开了。
底下的枢纽根须暴露出来。比前两个粗得多,拳头粗细,木质纤维缠了三层。
镜流的剑尖贴上去。第一层外皮掀开了。肖航贴上来吸。
第二层。
第三层。
最后一层外皮掀开的瞬间,内层的活体组织裸露在空气里,灰绿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肖航张嘴全吞了。
枢纽枯萎了。整条长街地面下的根网同时瘫软,根须一条接一条缩回石板缝里,像被抽走了筋骨的藤蔓。
三个节点全断了。
肖航趴在翻开的石板旁边,呼吸很急,鳞甲缝隙冒着白烟。
镜流站在他旁边,剑归鞘了,三寸剑锋重新缩回鞘口。
苍珩从街口跑过来。
根网瘫了,病饶木化在消退。
白露跟在后面,手指掐着诀跑了一路。她的感知回馈还在运转,忽然脚步钉住了。
不对。
她的脸色变了。
三个节点断了,但感知里还有一个信号源。
苍珩转头看她。
在哪?
白露的手指指向封锁线后方。
那里站着一排刚从东侧铺面撤出来的云骑。
其中一个年轻云骑捂着胸口,脸色煞白,手指从甲缝里渗出一丝灰绿。
白露的声音在发抖。
最后一个节点不在街上,它被缝进了一名云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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