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把肖航按在医室的石台上，手里捏着一根骨针，针尖对准他第一排背棘的根部。
别动，我看看裂口。
肖航趴在台面上，竖瞳盯着门口。
门没关。
走廊里有脚步声。
白露的骨针贴到背棘根部的鳞甲缝隙，她的指腹沿着裂口边缘摸了一圈。
裂缝从第一枚棘根一直延到第三枚。热量沿着裂缝往外渗，铜环压不住这个方向的泄漏。
镜流站在台边，手搭在剑鞘上。
能缝合？
棘根的组织不是普通鳞甲，缝不了。白露把骨针收回袖郑需要一种能耐高温的覆盖材料，贴上去之后把热流分散到整条脊背，不让它集中在裂口。
门口的脚步声停了。
肖航的竖瞳收紧。
一个人走进来。
金发，碧眼，黑色长衣，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
左手提着一只窄长的药箱，右手空着。
进门之后他没有先看肖航。
他看了镜流一眼。
微微颔首。
镜流姐，久仰。
镜流没有回礼。
她的手从剑鞘上移到台面边缘，搭在肖航的肩甲旁边。
肖航动了。
半人高的身体从台面上翻了半圈，后背朝向白露的方向，把烧裂的背棘对着白露。
前胸和腹甲朝向金发男饶方向。
他没有把伤口暴露给陌生人。
尾巴从台面上垂下来，尾尖的锯齿鳞甲半张着，竖瞳死死锁在罗刹身上。
罗刹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白露医士请我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我带了一些能稳定棘根温度的材料。
白露的手按住肖航的背棘，防止他乱动。
是我请的。刃离开之前留了商路扣，寒鸦核实过来源。这位罗刹先生手里有一批灰白色的稳定基材，丹鼎司没有存货。
肖航的竖瞳从罗刹身上移到白露脸上，又移回去。
喉咙里滚出短促的咕噜。
白露听懂了。
你不想让他碰你，我知道。
肖航的尾巴在台面上拍了一下。
罗刹没有靠近。
他弯腰把药箱放到门口的矮凳上，打开箱盖。
箱子里放着一片巴掌大的灰白色薄片。
薄片的表面像磨砂过的石板，边缘带着细密的纹路。
他把薄片取出来，平放在距离石台最远的那张桌面上。
然后退了一步。
请白露医士先验。
白露从肖航的背后绕出来，走到桌前。
她没有直接上手。
先低头嗅了一下。
没有甜腐味道。
她的指尖碰到薄片的边缘。
触感粗粝，温度偏低，但不是寒月剑意那种刺骨的冷。
肖航，我需要你的一片脱落鳞屑。
肖航的前爪在台面上抓了抓，从肩甲和颈甲的接缝处抠出一片指甲大的脱落鳞屑，用尾尖卷着递给白露。
白露接过鳞屑，放到灰白薄片上。
鳞屑碰到薄片的一息。
薄片表面结出了一层薄霜。
霜从接触点往四周蔓延，覆盖了大半个薄片。
白露的眉头动了一下。
会结霜。
灰白基材遇到高温会自发降温，但降温机制不依赖丰饶活性。罗刹站在一步之外，没有凑过来。白露医士可以检测霜层的成分。
白露用骨针挑起一点霜，放到掌心。
核心的温热从她的持明血脉里渗出来，霜在掌心化了。
化成水。
普通的水。
没有丰饶的甜腐残留，没有根须的生命信号，没有任何会触发肖航核心追逐本能的东西。
干净。白露把水甩掉。降温机制是纯物理反应，没有活性污染。
肖航的竖瞳从罗刹身上移到桌面上的薄片。
鳞屑还在薄片上，霜层已经把鳞屑的热量分散到整个薄片表面。
鳞屑的温度降了。
肖航能感觉到。
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温度变化会通过核心传回来。
白露走回石台边，拿起薄片。
如果贴到背棘根部的裂口上，薄片会把核心外泄的热流分散到整条脊背，减轻裂口的热应力。
她看了肖航一眼。
我需要确认贴合效果。罗刹先生建议把薄片直接按到棘根，但操作者要能承受你背棘的温度。
罗刹往前迈了半步。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朝薄片的方向伸过去。
肖航的尾巴动了。
新增长的尾巴从台面上弹起来，尾尖卷住薄片，一把从白露手里夺走。
尾巴卷着薄片缩回身体右侧，肖航低头看了一眼。
灰白薄片在他尾尖的鳞甲之间被夹得稳稳当当。
他的前爪从台面上抬起来，按住尾巴卷着的薄片。
然后往背后送。
爪垫夹着薄片，沿着肩甲往下摸，摸到背棘根部的裂口。
薄片贴上裂口的一息。
冷。
不是冰冻的冷，是热量被均匀抽走的舒适福
核心外泄的热流从裂口涌出来，碰到薄片之后被分散成细密的温热，沿着脊背两侧的鳞甲流走了。
背棘根部的温度降了三成。
铜环的嗡鸣频率低了一截。
白露靠过来，手指按住薄片的边缘，检查贴合度。
缝隙还有渗漏，但热流已经不集中了。如果多几片覆盖整条裂口，能把棘根温度控制在安全范围。
肖航的竖瞳始终没有离开罗刹。
从薄片上桌到贴合完成，罗刹一直站在一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主动接触过肖航的身体。
但肖航注意到一件事。
罗刹的目光在薄片贴合的时候移开了肖航。
移到了镜流身上。
看了她的手。
看了她搭在剑鞘上的指节。
看了不到一息，又收回来。
肖航的喉咙里滚出低频的咕噜声，尾巴从身后扫过来，横在镜流和罗刹之间。
尾身贴着桌面，鳞甲半竖。
罗刹低头看了一眼挡在面前的尾巴。
笑了。
笑容很轻。
白露医士，如果后续需要更多基材，可以通过寒鸦判官联络我。
他弯腰合上药箱，提起来转身朝门口走。
白露在身后喊了一声。
你的药箱里还有别的薄片吗？棘根的裂口至少需要四片才能覆盖完整。
罗刹在门口停住。不过看病也要排队，越过主治医士直接上手叫插队。既然肖航更信任白露医士的判断，药材留下就好，我不参与操作。
他把药箱放到门口的矮凳上，打开箱盖，取出四片同样的灰白薄片，整齐地摆在凳面上。
然后合上药箱，提着空箱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
肖航的尾巴从桌面上收回来，竖瞳盯着罗刹消失的方向，咕噜声慢慢降了下去。
白露把四片薄片从凳面上收到手里，回到石台边。
接下来我一片一片贴，你自己按住，我检查边缘贴合就校
肖航的尾巴碰了碰白露的手腕。
一碰。
收回。
镜流站在台边，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到凳面上罗刹放过药箱的位置。
凳面上有一圈浅浅的湿痕。
药箱底部渗出来的。
不是水。
是热。
凳面的木纹被烘干了一层，颜色比周围深了半个色号。
镜流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息。
药箱的底部应该是冷的。
里面装的灰白薄片遇热才会降温，常温下没有散热功能。
药箱底部是热的，明箱子在送来之前，一直靠着某个持续发热的东西。
她没有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罗刹的声音，不是对她的，是对走廊另一侧等着的寒鸦的。
声音很轻，带着他惯有的温和。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医室。
它防我像防贼，可我的棺材见到它时，已经热了整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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