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无回的话落在石桌上，像一块铁片拍到台面。
寒鸦的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转向通道口。
镜流站在旁听席后面，封剑锁的链条垂到脚边，手搭在剑鞘上没动。
肖航趴在她左侧两步远的地面上，铜环还挂在颈甲下沿，尾巴搭在她靴边。
寒鸦翻过一页记录本。
镜流，你和肖航之间存在逆向共鸣。丹鼎司的检测报告显示，你的寒月剑意可以压低他的核心温度，他的灼热核心可以吸收你外溢的丰饶活性。这份报告你是否认可？
镜流的声音很短。
认可。
逆向共鸣的实际效果是什么？
我的剑意接触他的核心表层时，导能结构的传导速度会降低，核心温度随之下降。幅度取决于接触时间和我的精神状态。
寒鸦在记录本上写了一校
也就是，你有能力在他核心过载的时候介入。
能介入，不代表能控制。
走廊里安静了两息。
寒鸦的笔停了。
你把这两个词分开一下。
镜流的手指从剑鞘上移开，垂到身侧。
介入是我用剑意压低温度，让他有时间自己做判断。控制是我替他做判断。
严无回的声音从证人位上插了进来。
结果有区别吗？
镜流的视线转过去。
我压低温度之后，选择张嘴还是闭嘴的人是他。封锁区里加热层把温度顶到极限的时候，我不在牢房里面。他自己咬断背棘排热，自己把白热线碾碎散掉。那不是我的剑意在替他做。
严无回没有让步。
你在牢门外面敲了一下剑鞘。
一下。镜流的语气没有变化。
没有命令，没有指令。一声响。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提醒，也可以理解成干扰。但他停下来不是因为我敲了门，是因为他自己选择停。
寒鸦在记录本上写了两行，翻到下一页。
镜流，听审会需要你明确一件事。
她把笔放下来，双手扣在记录本上。
你能否担保肖航永远不会伤害无辜？
镜流没有犹豫。
不能。
肖航的背棘微微亮了一下。
幽蓝的光从尾端冒出来，只亮了两枚就暗下去，像火苗被风压灭。
铜环嗡鸣了一声，把那一点光吃了回去。
他的尾巴没有离开镜流的靴边。
寒鸦的目光在他的尾尖上停了一息，收回来。
你有足够的战功。建木之乱的记录、云上五骁的旧档、罗浮城防战中你配合他稳定核心的报告，这些都可以作为你的信用背书。如果你愿意以这些战功为他换取无罪推定，听审会可以纳入考量。
镜流的声音冷了一截。
不换。
寒鸦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半息。
我的战功是我的，他的行为是他的。我不用自己杀过的人替他证明清白。
景元的手指在膝盖上没动。
他看着镜流的侧脸，没有开口。
寒鸦把笔拿起来。
那你的立场是什么？
镜流从通道口走了两步，走到石桌前面。
封剑锁的链条在地面拖出一截，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她站定之后，视线扫过桌面上排成两列的封存海
你们审的东西不对。
寒鸦抬起头。
镜流的手指点了一下桌面。
你们在审我能不能管住他。能不能在他失控的时候拔剑。能不能替罗浮拴住一头随时可能烧穿洞的灾兽。
她的手收回去。
可他不是被拴着的。
走廊里没有人话。
镜流转身，面朝寒鸦。
药园污染爆发的时候，他吞噬了整片灾害区。吞完之后接收到死者记忆，把白露误认成施害者，前爪已经按住了白露的肩膀。
她停了一息。
他没有落爪。我叫了他的名字，他自己停下来的。不是我的剑意压住他，是他自己的爪子收回去的。
寒鸦的笔跟着她的话在记录本上走。
幽囚狱封锁测试。镜流的声音继续。
他被单独关在模拟封锁区里，没有共鸣，没有任何人接触。他撞了牢壁，白热线差点贯穿幽囚狱。我站在门外，没有拔剑，没有破门。我用剑鞘敲门板的节奏帮他找到锚点。
谁收束的核心？寒鸦问。
他自己。镜流的声音没有加重。
他循着节奏把核心的热一点一点压回去。我在门外，手没有碰到他。
她的手指又点了一下桌面。
封锁区这三。冷水阀锁死，加热层启动，伪造指令把终止条件改成核心崩溃。所有外部条件都在逼他失控。
镜流看向严无回。
他咬断了自己的背棘排热。他用脉冲冻裂砖墙，把被关在夹层里的狱卒救出来。他戴着限制环顶住闸门，没有核心加持，用肩膀扛。回来的时候他自己跨回门线，蹲在地面上等签收。
她转回来面对寒鸦。
这些行为，哪一条是我替他做的？
寒鸦的笔停了。
镜流的声音降了半个调，但每个字咬得更紧。
你们要审，就审他做过什么。审他每一次选择停手的原因，审他每一次主动回到牢房的逻辑，审他在核心叫他开口的时候为什么咬住牙。
不要审我能不能驯服一头兽。
这句话落到石桌上，比严无回的铁片还沉。
走廊里安静了十几息。
景元没有开口。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朝身侧的书记官抬了一下。
书记官的笔没停过，刷刷地在卷宗上写。
景元低声了一句。
逐条入卷。药园停手，幽囚狱收束，封锁区自主排热、破墙救人、限制环救援、原路返回。全部按独立行为归档。
书记官点了一下头，翻到新页继续写。
肖航趴在地面上，前爪交叠，额头搁在爪缝里。
铜环的嗡鸣声很低。
他的尾巴还搭在镜流靴边，尾尖碰着靴面的皮革，没有卷上去，也没有收回来。
就搭着。
镜流回到他左侧站定，手搭回剑鞘。
她没有低头看他。
寒鸦合上记录本，笔搁在桌面上。
最后一个问题。
镜流的视线转过来。
寒鸦看着她的眼睛。
你刚才不能担保他永远不伤人。那你能为他做什么？
镜流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息。
肖航的耳朵朝她的方向偏了一截。
我能为他的选择作证，但不能替他保证一生不会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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