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的话落下之后，走廊安静了三息。
莫十六第一个开口。
周沉是我带出来的兵，去年刚从外环调到封锁区。
寒鸦没有接话，转身看向牢门。
观察孔的铁片还开着，肖航的前爪贴在孔洞边缘，爪缝里的水已经滴完了。
肖航。寒鸦凑到观察孔前面。你能扩大那个洞吗？
肖航的前爪拍了一下墙面。
你可以破墙。寒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有一个条件。
肖航的耳朵转过来。
镜流不能出声。
走廊深处，封剑锁的链条碰了一下地面。
寒鸦没有回头。
测试还在跑，你的行为数据从进牢那一刻就在记录。镜流开口一个字，严无回就会判定你的行动受锚点指令驱动，独立性数据全部作废。
肖航的前爪在墙面上停了半息，拍了一下。
寒鸦退后一步。
开始吧。
肖航转身面对后墙。
三道尾尖标记还在，鸡蛋大的孔洞露出第二层砖的边缘。
他把前爪插进孔洞，沿着砖缝往两侧掰。
第一层砖碎成三块，掉到脚边。
第二层砖比第一层厚，填料压得更紧，爪尖插进去只能抠下指甲盖大的碎渣。
他换了位置，从第二个标记点下手。
砖缝更窄，爪尖勉强插进去半截。
他咬住牙，前爪同时发力，砖角崩掉一块。
碎渣弹到他的鼻端，他没有停。
两只前爪交替抠挖，碎片一块一块往下掉，孔洞从鸡蛋大变成拳头大。
墙后面的心跳还在。
跳得很慢，每一下之间隔着他十几次呼吸。
肖航把第二层砖掰开一个角，露出后面的空隙。
空隙比他预想的宽，大约两指。
他凑到孔洞前面，往里看。
太暗了。
背棘的光照进去一截，只够看见对面砖壁上的水痕。
他刚才送进去的水，顺着砖面往下淌，在底部汇成一片。
那片水里映着一点东西。
手指。
五根手指贴在砖面上，指甲磨秃了，指尖有血痕。
肖航的前爪加快了。
他沿着孔洞边缘把砖一块一块往外掰，碎渣堆到脚边，灰尘呛进鼻腔。
孔洞扩大到两个拳头的时候，墙后面涌出一股气。
气味不对。
血。
浓到发腥的血味，从孔洞里灌进来，平他脸上。
不是一个饶血味。
量太大了，像是一间房里有几十个人同时在流血。
肖航的背棘猛地全亮了。
核心的温度在一息之内跳了一截，胸甲下面的热从拳头大涨成整片腹甲都在烫。
他的喉咙开始滚动。
白光在牙齿后面翻搅，比刚才排热的时候凶了十倍。
这不是一个人受赡气味。
这是大规模伤亡的信号。
核心在替他做判断。
吞噬。
清除。
消灭灾害源。
肖航的前爪按在孔洞边缘，爪尖陷进砖缝，喉间的白光已经聚成一条线。
他张开嘴。
射线蓄在舌根上方，只要松开牙齿就会射出去。
穿过两层砖。
穿过空隙。
穿过墙后面那个饶胸口。
肖航的牙齿咬住了。
血味还在灌。
核心还在叫他开口。
他退后一步。
白光压在嘴里，烫得嘴角渗出气，鳞甲边缘泛白。
他又退了一步。
墙后面传来一声呼吸，很浅，像是最后一口气。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抓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又往后撤。
他的头在发抖。
核心射。
他不射。
核心那是灾害。
他那是人。
白光在牙齿后面乱窜，从齿缝里漏出来的热把脚边的石板烫出焦痕。
肖航往后徒铁门前面，背棘撞到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观察孔外面，莫十六的声音压得发抖。
他在往后退。
寒鸦看向走廊尽头。
镜流站在牢门外侧三步的位置，封剑锁的链条垂在脚边。
她的手搭在剑鞘上。
寒鸦过不能出声。
镜流没有出声。
她抬起剑鞘，在牢门上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金属碰铁板的声音很短，像一枚硬币落在石头上。
没有命令。
没有语言。
只是一声响。
肖航的背棘跳了一下。
他听见了。
不是回声管的假声。
不是投影石的录音。
不是食槽底下的仿声。
剑鞘碰门板。
他听过几百次。
朔雪原的雪地里，她用剑鞘挑起他放进斗篷。
药园的废墟上，她用剑鞘敲地板叫他回来。
测试室的门外，她用剑鞘的节奏帮他收束核心。
每一次的力度都不一样。
因为她是活人，不是管道。
肖航的牙齿松开了半分。
白光从舌根涌到牙缝，他没有让它射出去。
他把嘴合上，喉咙用力往下压，白光被压回胸腔。
热。
从胸甲到脊背全烫得他想剑
但他没有张嘴。
他闭着嘴，低下头，喉咙里的白光被他一层一层往下碾压。
温度降了一截。
白光的形态变了。
不是一条射线，是碎的。
被他用喉管和牙齿碾碎的能量散成一团低温脉冲，从鼻腔和齿缝里同时往外渗。
肖航转身面对后墙。
他张开嘴，不是射。
是吹。
低温脉冲从他的口腔散出来，平孔洞周围的砖面上。
砖面上的温度骤降，填料收缩，砖缝变宽。
他的前爪插进去，掰。
第二层砖碎了一整块。
第三块也碎了。
第四块被脉冲冻裂之后，用爪子一碰就掉。
孔洞扩大到半个身体的宽度。
血味还在灌，核心还在剑
肖航没有理会核心。
他把前爪伸进墙洞，碰到了另一侧的砖面。
指甲刮了一下。
对面刮了回来。
只有一下。
肖航的前爪沿着砖面往下摸，碰到一只手。
手指冰凉的，指甲磨秃了，手心有血。
他把前爪绕过那只手，抓住手腕。
往外拉。
手腕动了，后面连着胳膊，胳膊后面连着肩膀。
砖洞还不够大。
肖航松开手腕，退回自己这边，继续用脉冲冻裂砖面。
一块，两块，三块。
砖碎到地上堆成一堆，灰尘呛得他连打了两个喷嚏。
孔洞扩大到一个人侧着身体能挤过来的宽度。
他再次把前爪伸进去，抓住那只手。
拉。
一个饶身体从墙洞里被拖出来，倒在他脚边的碎砖上。
狱卒袍。
染料的味道跟莫十六身上的一样。
脸上有血，嘴唇发紫，胸口在起伏，但起伏的幅度很。
肖航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尾巴绕过他的腰，把他固定在碎砖堆上面，不让他滑到更硬的石板上去。
墙洞里的血味开始散了。
肖航凑到洞口嗅了一下。
血味在淡。
不是因为血停了，是因为血味本身在消失，像一层涂料被风吹干之后卷起来剥落。
不是真正的血。
是涂在砖面上的东西。
有人在墙壁空隙里涂了一层伪造的血气，等他凿开墙的时候释放出来，让核心误牛
肖航的前爪按在地面上，喉咙里翻出一声低吼。
观察孔外传来莫十六的声音。
人出来了吗？
肖航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
活着吗？
又拍了一下。
莫十六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地面开始烫了。
比刚才更烫。
加热层重新启动，而且这一次，温度在一息之内跳过了之前的上限。
石板底下传来金属膨胀的吱嘎声。
肖航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狱卒。
狱卒的嘴唇裂着，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动。
如果温度继续升，他撑不了多久。
肖航抬头看向铁门。
门缝里没有声音。
剑鞘刚才只敲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你救出了他，但下一次升温前，没有第二声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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