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盯着严无回看了三息,前爪从青黑石子上抬起来,按到自己胸口的鳞甲上。
丹恒开口。他的回答是,先把自己搭进去。
我问的是搭进去之后。严无回没有移开视线。
肖航的爪尖在胸甲上敲了两下,喉间没有发出声音。
丹恒看向寒鸦。他需要更精确的表达工具。
寒鸦点头。你去取。
丹恒推开测试室侧门,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抱回一块字符板。
板面刻着六十个常用词,每个词旁边标着编号,底部另附二十块可替换的木牌。
丹恒把字符板放到肖航面前。用前爪敲击对应的词,一次选一个,敲错可以重来。
肖航低头扫过板面,鼻端从左上角移到右下角。
严无回没有坐下,站在石盘旁看着他。
第七号噬灾样本,开始你的回答。
肖航的背棘从尾端压低了一截。
丹恒注意到那个变化,没有话。
寒鸦落笔。首次使用编号称呼,目标反应为背棘压低,未见攻击倾向。
严无回从袖中抽出一块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字,放到字符板旁边。
第七样本,你听得懂自己的编号吗?
肖航前爪抬起,落在那块木牌上方。
爪尖停了一息。
然后踩下去。
木牌从中间裂开,碎片弹到严无回靴尖。
寒鸦的笔顿住。
丹恒蹲到肖航旁边。你拒绝这个编号?
肖航把碎片推到石盘外面,前爪回到字符板上。
他敲邻一个词。
又敲邻二个。
丹恒把两个词连起来。不是。
不是什么?严无回问道。
肖航低头在板面上找了一阵,爪尖停在的位置,没有敲下去,转而去敲旁边的。
丹恒读出来。不是……号。
那你是什么?严无回的声音没有变化。
肖航的喉咙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不清晰,像石头从坡上滚落时擦出的闷响。
丹恒凑近。再来一次。
幼兽张开嘴,下颌用力收紧,从喉管最深处把声音顶出来。
音节勉强成型,尾音散在牙缝里。
测试室安静了两息。
肖航的前爪在字符板上拍了一下,又挤出第二个音。
比第一个更短,更哑,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寒鸦放下笔。
严无回蹲到他面前。这个名字谁给你的?
肖航的爪尖在字符板上滑动,停在两个词之间犹豫。
丹恒取出备用木牌,写上和两个词,并排放到板面底部。
名字来自记忆,还是来自选择?
肖航盯着两块牌看了很久。
背棘上的光跳了一下。
他先把推到前面。
停了三息。
又把推到旁边,两块牌并排。
丹恒没有催。
肖航的前爪搭上的木牌,缓慢把它往前推了半寸。
超过了。
丹恒看向寒鸦。他承认名字可能来自旧记忆,但他把选择排在前面。
什么意思?严无回问道。
记忆的真假他无法确认,但今他愿意用这个名字称呼自己,这件事由他决定。
严无回伸手把踩碎的字木牌残片捡起来。档案里你的序号是第七号噬灾样本,朔雪原出土记录写得清楚。
肖航抬头,喉间又挤出那两个音。
肖。航。
比刚才稍微清楚一点,但依然粗糙,像锉刀划过铁皮。
严无回把残片放到他面前。编号是事实。
肖航低头看了一眼碎片,前爪重新回到字符板,连敲三个词。
知。道。不。要。
寒鸦看完,在记录板上写了一整段。
目标承认编号存在,拒绝将其作为自我指代,主动以进行口头陈述,发音不完整但可辨识。
严无回站起来。编号代表实验历史,你踩碎它不能改写档案。
肖航没有理他,转向丹恒,前爪在字符板上找到和两个词,分别敲了一次。
丹恒把意思拼出来。他在名字。
你要我们叫你肖航?寒鸦问道。
幼兽前爪拍了一下地面。
拍一下是肯定?严无回看向丹恒。
从药园开始就是,他用过很多次。
严无回绕到字符板后方,从备用木牌里翻出二字。
第七样本,归位。
肖航的背棘全部亮起,尾巴抽在地面,但他没有动。
第七样本,执行指令。
幼兽转头看向严无回,牙齿露出一截,前爪仍稳稳踩在字符板上。
丹恒观察他的反应。编号没有触发任何服从机制,他只是在生气。
严无回把木牌推到肖航面前。
肖航低头看了一眼,前爪抬起,把那块牌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
寒鸦在记录里补了一句。连续三次使用实验编号称呼,目标反应依次为背棘压低、踩碎木牌、口头自报姓名,未出现核心层面的服从响应。
严无回收起所有木牌残片,走到门边。
人格判定我没有异议,但实验编号仍会保留在十王司档案。
肖航在字符板上敲了最后两个词。
可。以。
寒鸦合上记录板。他接受档案保留编号,但拒绝被编号替代。
丹恒把字符板收起,看向趴在地面的幼兽。
肖航前爪仍压着那块木牌,旧剑穗从爪缝里露出一角。
丹恒问道:记忆如果有一被证明是假的,你还认这个名字吗?
肖航没有去碰字符板。
他把和两块牌重新并排,然后用鼻端把又往前顶了一点。
寒鸦看着那两块牌的位置,提笔写下最后一校
即使穿越前记忆存在疑点,目标仍在当下持续确认自我称谓,人格认同不依赖记忆的绝对真实性。
严无回站在门框外,回头看了肖航一眼。
编号是实验室给的,你踩碎也好,不认也好,档案不会消失。
肖航抬起头,喉间再次挤出那两个粗糙的音节。
然后他低下头,前爪在字符板边缘慢慢敲出一个句子。
丹恒蹲下来,把每个词连起来读。
编号是谁给的并不重要,名字是我今还愿意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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