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不是最后一场试验,幽囚狱才是他们为你准备的下一只炉子。”
寒鸦把证物袋放上问审台,宋芜靠在医榻上,右肩缠着药布,脸色因失血发白。
镜流坐在封剑阵内,剑鞘上的制式锁连着地面符文。
白露走到宋芜身边。
“伤口刚止住,你要是头晕就停,别撑着把自己再送回抢救室。”
“我能完。”
宋芜抬手调整靠枕,手臂刚离开床面,肩上药布便渗出血色。
白露按住他的手腕。
“你这样叫能完?”
“我躺着。”
“这还差不多。”
寒鸦开启留影阵。
“宋芜,丹鼎司医士,确认身份。”
“确认。”
“你是否愿意陈述药园内受伤经过?”
“愿意。”
宋芜看向镜流,视线在封剑锁上停了一会儿。
“她闯进内室时,剑已经出鞘,我让她停下,她朝我走了三步。”
镜流道:“四步。”
宋芜转头。
“你连这个都要改?”
“第四步以后,我的剑碰到你。”
“行,四步。”
白露翻开伤势记录。
“你当时有没有持械?”
“拿了药盘,里面有两瓶镇静剂,还有给曲禾换药的银针。”
寒鸦问道:“镜流第一次出剑攻击何处?”
“药盘。”
“药盘碎裂后呢?”
“我往内室退,她追了进来,第二剑刺穿右肩,把我钉在药柜上。”
镜流没有辩解。
宋芜继续道:“肖航从门外冲进来,先撞开邻三剑,随后咬住镜流手腕。”
白露问道:“他有没有攻击你?”
“没樱”
“白热线朝哪里释放?”
“右侧水渠。”
“水渠旁有人吗?”
“没有,他转过头确认了一次。”
寒鸦在证词下方标注。
“肖航主动避开伤者与医士,记录成立。”
宋芜抬眼看向镜流。
“这件事归他,你刺我的那一剑归你。”
“可以。”镜流道。
白露把伤情影像推到问审台中央。
“药物诱导结果也得归投药者。”
宋芜摇头。
“你别替她解释,我看得清楚,剑是她拿的,路也是她追的。”
“我在药检,没有替谁求原谅。”
“听起来差不多。”
“那是你失血太多,耳朵开始偷懒。”
寒鸦抬手止住两人。
“宋芜,你是否认为镜流受药物影响?”
“她进来前就不对劲,叫过两个饶名字,我没听清。”
镜流道:“白珩,应星。”
问审室里没人接话。
宋芜转动手指,药布边缘又渗出一点血。
“我不认识他们,她把我认成了谁,我也不知道。”
“你没有义务知道。”镜流道。
“那你准备怎么赔?”
“你提出。”
“我还没想好。”
“想好后交给十王司。”
宋芜看了她一阵,伸手摸向枕边。
白露立刻按住药被。
“你又要拿什么?”
“一块碎片,别按我伤口。”
他从枕套夹层里取出半片药瓶底,边缘沾着干涸血迹。
白露脸色沉下去。
“你藏在这里多久了?”
“从药园被抬出来开始。”
“证物不能贴着伤口放!”
“我怕丹鼎司的人收走。”
“你连我也不信?”
“我当时昏了,分不清是谁来换药。”
寒鸦接过碎片,放入检验盘。
瓶底刻着一枚叶形回收印,缺口处残留淡灰药粉。
白露调出药坊标识。
“济生堂的回收记号,祁无寿名下每只药瓶都刻这个。”
寒鸦问道:“碎片从哪里取得?”
“我的右肩旁边,镜流刺穿药柜时,瓶子从上层掉下来,碎片扎进衣领。”
“为何确认它与诱导有关?”
“瓶子碎的时候,她停过一下,接着叫了应星。”
镜流抬眼看向碎片。
“气味接近苍城军镇静剂。”
寒鸦将药粉送入检测槽。
“你确定?”
“苍城守军处理战后幻觉时用过,配方含有雪松脂与镇痛盐。”
白露查看结果。
“里面还有丰饶活性,它会先放大旧记忆,再用镇静剂切断现实感知。”
宋芜靠回枕头。
“所以她看见旧人,拿我当敌军?”
镜流道:“是。”
“可你刺中我以后也没停。”
“我当时看见你拿着丰饶药瓶。”
“药瓶是治病的。”
“幻觉里不是。”
宋芜咬住后槽牙,肩头药布随着呼吸抬动。
“你这话听起来真省事。”
镜流把被封的剑放到膝前。
“我刺伤你,理由无法让伤口消失。”
“你知道就好。”
白露把检测结果转给寒鸦。
“苍城旧军用配方只保存在封存档案,丹鼎司现行药库没有这类镇静剂。”
“谁能调阅?”寒鸦问道。
“神策府旧军档案库,十王司战乱卷宗,还有前线医政封存库。”
“普通医士呢?”
“看不到配方全页。”
宋芜指向瓶底。
“无咎来过药柜,他要替祁先生回收旧瓶,我让他拿了两箱。”
寒鸦问道:“何时?”
“镜流进入药园前一日。”
“他有没有碰药柜上层?”
“碰了,我还嫌他整理得乱。”
镜流看向寒鸦。
“无咎提前放置药瓶,再由主种根须释放气味。”
“目前证据支持这一方向。”寒鸦道。
宋芜抬手。
“我还有话。”
白露把他的手按回被面。
“话不用举手,你肩膀也不允许举。”
“药瓶是别人放的,镜流拔剑也是真的,我要求两边都查。”
“会查。”寒鸦道。
“要写进证词。”
“已经写入。”
“诱导者若被抓住,我要当面对质。”
“你的伤势允许时,可以申请。”
宋芜转向镜流。
“我不会替你撤掉伤人指控。”
“无需撤。”
“也不会因为你救了病患,就那一剑没发生。”
“可以。”
“你就只会这两个字?”
镜流的手停在剑锁上。
“我欠你一剑的结果,不欠你原谅。”
宋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伸手把证词玉兆拉到面前。
白露扶住玉兆边缘。
“看完再签,别逞强漏字。”
他逐页翻过证词,在伤人经过和药物诱导两处分别按下掌纹。
寒鸦收起留影阵。
“证词成立,药瓶碎片转入济生堂案,苍城配方泄露另案调查。”
问审室外传来锁链拖行声,雪衣送来木指和模拟牢笼调令。
宋芜看见纸条上的饥饿记录。
“他们连肖航离开镜流后的反应也写了?”
“药王秘传准备在幽囚狱继续测试。”寒鸦道。
“那只兽现在在哪?”
“证物区。”
“没关进去?”
“第七静室已经封锁。”
宋芜撑着床沿坐直一点。
“我在济生堂见过一份送往神策府旧库的取药批文,无咎拿着它换走了封存药材。”
寒鸦走到医榻前。
“批文落款是谁?”
“看不清,印章被药水泡过,只剩一个策字。”
白露重新检查他的肩伤。
“你还有多少事准备藏到伤口里?”
“没了,真没了。”
“再让我找到一片纸,我把你两只手都包起来。”
宋芜扯动嘴角,疼得立刻停住。
寒鸦将新证词送入案卷。
“你愿意追究诱导者,不代表需要宽恕镜流。”
“我分得清。”
他看向封剑阵中的银发女子,手掌按住渗血的药布。
“我不替她洗清那一剑,但有人早就算准她会刺出这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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