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救下的人，吃的正是肖航鳞片制成的药。”
肖航盯着验药盘里的黑灰碎屑，前爪摸向自己的背棘，又把祁无寿脚边的瓷瓶拨到白露面前。
“来源写的是净魔鳞粉，验药记录里只有巡猎残火，没有样本编号。”
白露翻到药方末页，用银针挑开贴住的纸角。
“你把六份残片混在一起磨粉，根本没查每份残片携带了什么。”
“六个样本已经死亡，残片只保留能量，济生堂用它们压过数十例木化。”
“刚才那个人差点被根须抽空，你还想拿人数算账？”
“白露大人要封药，我配合。”
祁无寿抬手叫来药徒，让他们把前堂和侧厅的药箱全部搬到院中，连病患已经领到手的纸包也逐一登记。
“诸位先别服药，已经吞过新丹的留下复诊，其他人可以领取寻常宁神汤，济生堂不会收回今夜的药牌。”
病患低声商量，几名老人还是向祁无寿道谢，白露听见后把药箱扣得重了些。
“他倒会挑动作，先把药全交出来，等我们查不完，旁人只会记得他配合。”
镜流托起肖航，检查他的牙龈和腹甲。
“根须吃进去多少？”
幼兽张开嘴，让她看过牙齿，再用爪子比出很的一段。
“别比了，你每次都少，饿晕时也少。”
白露把一块补能药晶递过来，肖航闻过才接住，抱在前爪间啃了两口，剩下的藏进镜流斗篷。
“留着做什么，等会儿又要查药，你先把消耗补回来。”
肖航用尾巴按住斗篷口，转头看向正在搬箱的药徒。
“行，你怕我待会儿拿不到吃的，藏一块也成，可别把镜流的衣服烫坏，她的斗篷已经快被你改成药柜了。”
镜流把药晶取出来，塞进肖航嘴边。
“吃完。”
幼兽抱住她的手啃完药晶，尾巴仍绕着手腕，等腹甲里的低鸣停下才松开。
院内药箱逐个排开，祁无寿亲自取来封条，还让药徒把炉房钥匙交给白露。
“所有药都在这里，后院也可以搜，若查出谁改过配方，我不会包庇。”
“宋芜和琴葵都查到乙十九袋，你先把人交出来。”
“宋芜就在前堂，琴葵的去向我不清楚。”
“你连第七号的束环都备好了，会不知道一个药童去了哪里？”
祁无寿没有回答，袖中却传出一声轻响。
“爹。”
肖航从镜流臂弯里抬头，耳孔转向祁无寿右侧衣袖，背棘亮起一块，又慢慢暗下。
“爹，药苦。”
那道童声只进了核心，周围的人仍在搬动药箱，祁无寿也没有露出异样。
肖航跳到地上，沿着药箱间的空隙往前走，离祁无寿还有几步时停下，先回头看了镜流一眼。
镜流没有催他，只用剑鞘敲了敲靴边。
幼兽听完熟悉的节奏，把身体侧过来，让祁无寿始终处在自己和镜流之间，尾巴指向他的袖口。
“你听到了。”
祁无寿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牌面刻着祁铃二字，边缘留有反复摩挲后的凹痕。
白露没有伸手。
“这是什么药牌？”
“我女儿的。”
“祁铃死了六百多年，你把她的药牌带在身上做什么？”
“提醒自己，仙舟当年拒绝过什么。”
祁无寿把木牌放到药箱上，牌面碰到肖航背棘的光，童声又从残留能量中传来。
“爹，我不喝。”
肖航走近少许，爪子仍收在腹下，没有直接触碰。
祁无寿坐到药箱旁，右手把木牌转向他。
“她病时只有十二岁，药师丰饶疗法能救，云骑封锁了药坊，丹鼎司烧掉所有药材，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她。”
白露蹲在另一侧，拿验药针探向木牌。
“木牌里有血和记忆介质，你把她的残响封在里面了。”
“我留下了她能留下的部分。”
“残响会重复痛苦，也会被持有者改写，你保存了六百年，谁知道里面还剩多少属于祁铃？”
祁无寿没有拦验药针。
“第七号能够分辨，前六个样本也能读取死者记忆，它们从不怀疑听见的痛。”
肖航抬爪碰了一下木牌边角。
药汤在碗里晃动，女孩把碗往外推，药汁洒上被褥，男人抓住她的手，要她再喝一口。
画面只剩这一个动作，碗被送回来，女孩又推开，手腕已经长出细木纹。
没有云骑，也没有烧药的丹士。
肖航收回爪子，在砖面画了一只碗，又用尾巴把那只碗扫掉。
“她拒绝喝药？”
白露看向祁无寿。
“病中的孩子怕苦，拒药不能代表她选择死亡。”
“那也不能代表她愿意被你保存在木牌里。”
祁无寿拿起药牌，木质义眼里的根须贴上牌背。
“你们活着，自然容易替死者决定什么叫安息。”
镜流站到肖航身后，剑鞘没有出鞘。
“你也在替她决定。”
“我至少给了她继续存在的机会。”
肖航又碰了一下药牌，这次没有进入画面，只让童声漏出几个字。
“爹，别再……”
残响中途断掉，木牌内部的记忆介质随即合拢，把后面的内容重新封回去。
祁无寿将药牌收进袖郑
“她还没完，你为什么封住？”
白露伸手要拦，几条根须从袖口钻出，护住木牌边缘。
“这是我女儿留下的东西，丹鼎司无权拿走。”
“你拿她的残响诱导肖航，也敢只是遗物？”
“我在问他一个问题。”
祁无寿看向幼兽。
“你能吃掉丰饶活性，能吃掉病痛，也能从灾害里带走死者的哭声，若死亡才是所有灾害的起点，你为什么不把死亡本身吞掉？”
肖航蹲在原处，把刚才画出的碗重新描了一遍，又在碗旁画出一个歪斜的人影。
“他在问祁铃想不想活，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白露把验药针插回药箱。
“你要讨论生死，先把她没完的话放出来。”
祁无寿收紧袖口，残响里的女孩又喊了一声爹。
“你听见的不是遗言，是我女儿仍在活着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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