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睁眼,你刚才忘了我的名字。”
幼兽听见名字后抬了抬头,视线在镜流的银发和黑纱之间停留,随后转向她腰侧的长剑,四爪也朝斗篷边缘挪去。
“它想跑。”
裴三娘堵住桌面另一侧,把盛水的铜杯横在前方,肖航绕开杯子,又被镜流收回的手臂挡住去路。
“让开,别围着他。”
“我不围,等它钻进动力舱,咱们整条船都得改名叫烤炉。”
“他不会乱喷白热线。”
“它现在连您都不认识,您拿什么保证?”
肖航听懂了白热线,低头检查自己的背棘,第一排甲片全失去光泽,根部传来的痛让他刚抬起前爪便伏回桌面。
记忆仍在,只缺了靠近现在的一段。
他记得二十四岁那年的出租屋,记得屏幕里驶过星海的列车,也记得自己醒在雪原后变成了一头幼兽。
面前的银发女人是谁,船又为什么在航道里颠,他全找不到答案。
“肖航,看着这边。”
镜流把手放在桌沿,没有再往前伸,掌侧还留着方才抓尾甲割出的伤口,血顺着护手边缘落下一滴。
那股气味进入鼻腔,肖航腹部的核心便自行靠近寒意,四爪拖着受赡身体爬出几步,等头甲快碰到她掌边时,又戒备地停下。
“身体倒还记得您。”
裴三娘把铜杯挪远,免得肖航的尾巴扫翻,嘴上仍不肯闲着。
“这算不算欠漳人忘了债主,欠条却认得?”
“把霜盘拿来。”
“船上没有霜盘,只有装鱼的铁盘,借用一次收两枚巡镝。”
“记在船费里。”
“那本账已经快比航路图厚了。”
裴三娘从货柜底下抽出铁盘,先闻了闻残留的鱼腥,拿袖子擦过两遍才递到镜流面前。
镜流两指按住盘沿,寒意顺着铁面铺开,结成一层平整白霜。
肖航看见霜面便往前靠,鼻甲贴近后嗅了几次,前爪也在上面划过,留下两条没成形的线。
“你以前写过自己的名字。”
镜流将铁盘推到他身前,没有替他落笔,只拿起长剑,让剑鞘横放在桌边。
鞘尾敲在木板上。
两下轻响隔开一段,再跟三下,末尾那一下拖得更长。
肖航的尾巴抬了起来。
雪原地下的实验室重新落进脑中,那时镜流站在黑暗里,也是用这个节奏告诉他回去。
更早一些,风雪压住洞口,她用剑尖挑起他的身体,斗篷留出一块容纳背棘的位置。
“认得这个节奏吗?”
幼兽没有马上靠近,尾巴却照着桌面敲了两下,中间漏掉一拍,第三次才把后半段补全。
“错了,重新来。”
裴三娘抱着手臂靠在旁边。
“它都伤成这样了,您教东西还要挑错?”
“错一次,往后便可能走错路。”
“走错路也能问人,罗浮这么大,总有人认得前任剑首。”
“他若连自己都忘了,问谁也没用。”
镜流再次敲响剑鞘,动作比先前慢,肖航盯着她的手,尾巴跟着落下,这回每一下都对上了。
核心里的杂音退开少许,霜面上也出现一段旧画面。
巴掌大的幼兽趴在冰面,用爪子写下肖航两个字,写到航字时还因笔画太多,把前面那一行挤歪了。
“这是你的名字。”
肖航低头看着霜盘,右爪从肖字起笔,写到一半便因背部疼痛停下,爪印拖出一条长痕。
镜流依旧没有帮他。
“继续写,少一笔都不算你的。”
幼兽转头朝她露出牙,熟悉的命令口吻让腹部那团戒备松开一块,爪子也重新落回霜面。
肖航。
两个字歪在铁盘中央,占了大半位置。
裴三娘凑近看了看。
“这个航字还不如它方才装失忆时写得好。”
肖航尾巴扫起一层霜粉,全落到她袖口上。
“行,知道报复我,至少记仇这部分没丢。”
“还缺一个名字。”
镜流把铁盘往自己这边推了少许,肖航抬头看她,兽口开合几次,仍没能从烧赡喉间发出声音。
“想不起来便慢慢找。”
她把长剑放回膝侧,剑鞘再度敲出那段节奏,开头两下代表停留,中间三下代表辨认方向,最后一下才是返回。
“这是苍城军中用过的信号,风雪遮住视线后,巡哨用它找回队粒”
裴三娘收了玩笑,低头捡起散落的算盘珠,一颗颗塞回断掉的横杆。
“您以前没有教过别人?”
“教过许多人。”
“他们后来还用吗?”
“没人留下。”
剑鞘再次落下,末尾的长音贴着船板传远,肖航脑中的风雪跟着散开,银发女人在一片烧毁的实验架前伸出手,把他从一号残核旁边捞走。
镜流。
名字回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只带回掌心的温度,带回斗篷里的位置,也带回她每次松口时从未真正扔下他的手。
肖航平桌沿,伤势拖得后腿滑了一下,前爪仍扣住镜流护腕,尾巴绕上去缠了两圈。
“现在认得了?”
幼兽把头埋进她掌侧,尾巴敲得又急又乱,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确认她还在,四爪沿手腕爬得更紧。
“别勒,我的手不会丢。”
肖航没有听,尾巴又缠一圈,鼻甲贴着那道伤口反复闻,确认气味和记忆对得上才肯松开少许。
裴三娘把修好的算盘横在两人之间。
“能不能先给它解释清楚,刚才是它自己咬断绳子冲回去的,别等记忆补全后把我当成抛货凶手。”
肖航从镜流掌边露出头,朝她龇牙。
“看吧,这就已经算到我头上了。”
“他只记得你过要断舱。”
“我没断,红附现在还好好立着,它总得讲点账理吧?”
肖航爬到霜盘前,在自己名字旁边写下新的两个字,第一字勉强能认,第二字被尾巴扫掉半边,他又用爪子补了回去。
镜流。
写完以后,他把铁盘拖到怀里,腹甲压在两个名字上,防着裴三娘拿走。
“那是我的装鱼盘。”
幼兽把盘子压得更紧。
“盘子可以给它,鱼钱另算。”
镜流伸手碰了碰烧黑的背棘,肖航身体往下一伏,尾巴仍留在她腕上,没有躲开。
“近期记忆回来多少?”
他抬爪指向残骸落下的方向,又指了指船底客舱,随后在霜面写了一个救字。
“还记得吞回爆炸,那便够了。”
裴三娘把长剑捡起来,递向镜流时先看了眼仍趴在霜盘上的肖航。
“您的剑也找回来了,剑首大人,这回可别再掉便掉,捞剑比捞兽费船。”
镜流接过长剑,将剑鞘横到肖航面前,重新教他完整的敲击次序。
“记住开头,记住间隔,也记住最后那一下,无论隔着门还是隔着风雪,听见以后先停下,再找方向。”
肖航跟着敲了一遍,又在霜面补了一行字。
可以忘地图,不能忘存档点。
裴三娘念到后半句时卡了一下。
“你的存档点写的是谁?”
幼兽把镜流两个字圈住,尾巴重新搭上她的手腕。
镜流垂眼看着那圈爪痕,手掌从焦黑背棘旁移开,最后只按住霜盘边缘。
“以后即使忘了我,也要先记住你自己。”
喜欢崩铁:化身小哥斯拉,被镜流带走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崩铁:化身小哥斯拉,被镜流带走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