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松手,它肚子里的爆炸还没结束!”
裴三娘的话刚穿过船舱,金青光流便沿残骨钻进缆索,烧红的金属贴着船腹向动力舱窜去,沿途几处接头全亮了起来。
“右侧管线连着客舱供能板,再让它过去,下面那十二个人谁都跑不了!”
裴三娘平控制台前,手掌在几根拉杆之间来回换位,船尾喷口只亮了两次,动力便被管线内的能量顶了回来。
镜流扣住肖航的尾巴,手臂被残骨拖出船外,寒月剑意已经顺着船板铺开,可她的剑还在航道下方往下坠。
“切断整条管线。”
“切了以后货船会失去平衡,咱们照样得掉下去!”
“先保客舱。”
“您得倒省事,这船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裴三娘嘴上没停,手却握住了断能闸,只等镜流把肖航拉回船边,便要连管线和后舱接口一并截断。
肖航隔着扩散的光流看见那只红色握柄,又朝夹层看去,宁迁正用货绳捆住病患,最里面的老妇人仍在咳,连站起来都得靠旁人托着。
残骨压住腹甲,核心每跳动一次,追踪印记便将更多能量引向货船。
“别动,我能把你拉回来。”
镜流的手沿尾甲向上收紧,肖航却低头咬住缠在腹部的备用缆索,牙齿贴着金属扣移动,找到了与船体相连的那一段。
“肖航,松口!”
幼兽抬眼看她,尾尖在她手腕敲了两次,随即合拢兽口,灼热沿牙根灌进缆索。
金属扣被咬断,失去牵引的残骸向航道外翻去,肖航也借着回弹撞进那副破碎骨架,背棘上的追踪印记拖出一条青光。
镜流手中只剩半截尾甲,掌侧被割出一道血口。
“它把自己送回去了?”
裴三娘握着断能闸没敢落下,航路盘上的能量刻度已经越过红区,动力舱外壳开始向内凹陷。
“它要截住那股能量。”
“它拿什么截,拿肚子吗?”
镜流盯着残骸中央亮起的背棘,手掌按上船板,将铺开的寒意收成一条窄线。
“就拿肚子。”
肖航撞开挡在面前的骨片,四爪扣住中央晶核,兽口朝着涌向货船的热流张开,灼热核心随之拉出吸力。
已经钻进管线的光流停在第二处接头,紧接着反向抽离,烧红的缆索逐段暗下去,船腹传来的震动也开始减轻。
“它真往回吸了!”
裴三娘扳动两根分流杆,把动力舱剩余供能全送进前端喷口,货船借机脱离残骨包围,后舱却仍被能量流拴在原处。
“再给它十个呼吸,我能把船头转过去接它。”
“没有十个呼吸。”
镜流看见第一块背棘失去蓝光,焦痕顺着根部爬上甲片,第二块也跟着暗了下去。
光流冲进兽口,肖航的腹甲被内部高温顶起,骨缝里全是漏出的白光,连压在晶核上的前爪也冒出烟气。
“够了,剩下的让它落下去。”
镜流隔着航道喊他,剑意贴上残骸外层,想切断最后一股热流,肖航却用尾巴抽开了那片寒霜。
船底还有能量管线。
只要残骸在下方解体,余波仍会追上货船。
他低头咬住晶核裂口,把将要外泄的金青能量一并拖入体内,耳边随即挤进许多断开的声音。
“第七码位空着,把残片装进去。”
“它还活着,麻醉怎么停了?”
“材料会自愈,先拆背棘。”
金属台在摇,几头幼兽被固定在不同位置,叫声从墙后传来,靠得最近的那一头已经没了脊背,只剩前爪仍在台面抓动。
肖航认不出那些人,也认不出自己被拖向哪一张台子,腹部却跟着记忆里的切割位置疼了起来。
“肖航,看着我!”
镜流的声音从船上传来,被残响冲得断断续续,肖航抬头找了几次,只看见一团银色落在货船侧面。
“别听里面的声音,那些事已经结束了!”
“它能听见您吗?”
裴三娘把货绳扣在腰间,半个身体探出舱外,伸手去够漂来的断缆。
“它若听不见,便不会继续吞。”
“这算什么道理?”
“他还在选。”
最后一枚晶核塌进兽口,残骸失去供能,骨甲从肖航周围散开,船尾警报也终于停了。
轻震沿甲板走过,货箱挪了半尺便被绳索拦住,夹层里再没有撞击和喊声。
裴三娘低头看向航路盘,过载刻度正往安全区回落。
“客舱保住了,管线也没断,这次维修费能少记两页。”
没人接她的话。
航道外的肖航蜷着身体往下坠,第一排背棘全成了黑色,追踪印记也失去光亮,腹部却还透出压不住的白光。
镜流将掌心贴上船板,闭合的眼罩下渗出细汗,散在下方的寒月剑意随她抬手向上卷起。
那柄落下去的长剑先在暗处亮起,剑锋周围结出大片霜纹,向下流动的气体被寒意推回船侧,托住了肖航继续坠落的身体。
“把船转过去!”
“您方才还让我保客舱,现在又要拿船接一块烧红的铁?”
“船费加倍。”
“您原来那份都没付!”
裴三娘还是扳下转向杆,货船贴着霜层侧滑过去,镜流踩住舱沿,借货绳跃到剑锋上方,伸手将肖航从气流中捞回怀里。
幼兽刚贴上斗篷,布料便冒出焦烟,镜流扯下外层披风垫住腹甲,用掌心按向过热核心。
寒意才碰到胸甲,肖航便张口咬住她的手套,力道弱得连布面都没留下牙印。
“还知道不让我冻住核心,看来脑子没全烧坏。”
裴三娘拖着剑柄爬回甲板,把失而复得的长剑推到镜流脚边。
“先别管脑子,第一排背棘全坏了,胸口还在漏光,要不要拆开看看?”
“你敢碰他,我先拆你的船。”
“行,您继续按,可别按出第三次爆炸,我这条船经不起暖手兽再热情一回。”
镜流没再理她,掌下寒意分成数股,绕开灼热核心,只封住向外裂开的甲缝。
肖航眼皮抬了几次,视线落在她脸上,却没有往熟悉的肩头爬,尾巴也缩在自己腹侧。
“肖航,听见便敲一下。”
尾巴没有动。
“你叫什么?”
幼兽张开兽口,喉间只有烧伤后的气音,前爪在斗篷上划了两道,写不出完整的字。
镜流把手掌移到他头甲下方,任由高温烫透护手,等了许久才问出第二句。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肖航看着她,前爪往后收了收,兽瞳里只剩陌生的戒备。
“肖航,睁眼,你刚才忘了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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