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就跟上来。”
斗篷里的幼兽探出脑袋，前爪按住镜流衣襟，确认她没有再次把自己放到岔路口，这才将晶核拖回腹下。
石七醒来时，洞外已经亮了，他扶着岩壁起身，先看见镜流掌心新添的绷带，又看见斗篷里正在啃肉干的肖航。
“我睡了半夜，你们两个怎么都多了一处伤？”
肖航把肉干往斗篷里拖了拖。
“它替我压制魔阴，我差点杀了它。”
石七走到近处，盯着肖航腹甲缺失的那块鳞片，嘴里那句埋怨卡了半截，最后伸手摸向腰间的定位符。
“巡守营已经回信，离这里不到二十里，他们带了医士和备用能源，先送肖航过去。”
斗篷里的脑袋抬了起来。
“它跟我走。”
“剑首大人，你能拿什么养它？”
“雪原还有药王秘传。”
石七扯紧腰带，抬手指向肖航。
“你这话若让十王司听见，他们会把你们两个一起关进幽囚狱，一个拿药王秘传喂异兽，一个拿异兽压魔阴，人有三个，脑子清醒的连一个都找不到。”
肖航冲他咕噜了两声。
“你别凶我，我那边有能源晶，数量够你吃上几日，还有丹鼎司的医士能处理你嘴边的伤，总比跟着她挨剑强。”
肖航探出半个身体，鼻尖朝巡守营方向动了几下。
隔着雪坡，能源运转留下的气味仍能辨认，核心随之升温，腹部也开始催他靠近那片食物。
镜流解开斗篷衣扣，把他放到地上。
“你可以跟石七走。”
肖航回头看她。
“营地有食物，也有人照看你，我不会再拦。”
石七弯腰摊开手，掌中摆着一枚从长枪供能槽里取出的晶片。
“先给你吃一块，到了营地还有更多，只要你别把整座供能炉吞了，巡守的月俸还能保住。”
肖航走向晶片，张嘴咬住边缘，能量进入核心，尾端背棘跟着亮了起来。
石七将他托起，转身朝巡守营的方向走。
“这才对，你跟着一个随时发作的通缉犯，迟早把命赔进去，营地虽然也要登记，至少没人先拿剑削你。”
镜流没有反驳，俯身收起无咎留下的残肢，将还能辨认的木质结构装入布袋，随后沿着另一条山道离开。
肖航趴在石七手臂上，视线追着那件斗篷。
“别看了，她连一句挽留都没，你留下也只是多添一个需要处置的麻烦。”
尾巴垂在石七腕侧，敲击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你要真舍不得，等回罗浮再见，她总得回去受审，神策府和十王司都在等她。”
镜流已经走到雪坡尽头，银发与斗篷只剩下一块轮廓。
肖航低头看向手中的晶片。
能源是真的。
巡守营也更安全。
可镜流的魔阴不会因为他离开就停下，下一次发作时，没人能替她吞走外溢的丰饶活性，也没人会用剑鞘把她从苍城的幻声里叫回来。
肖航把晶片塞回石七掌中，后腿踩着他的护腕，直接跳到雪地上。
“哎，你想去哪儿？”
他叼起一路拖来的透明晶壳，沿着镜流留下的脚印追去。
石七伸手抓了个空，只能扛起长枪跟在后面。
“那块晶片都给你了，你跑什么，巡守营里真有吃的，我还能骗一头刚救过我的灾兽？”
肖航跑过雪坡，四爪陷进松雪，拔出来再往前冲，速度不快，尾巴却始终朝着镜流离开的方向抬着。
镜流在坡下停住脚步。
“你选了巡守营，就不该回来。”
肖航跑到她靴边，将晶壳放下，前爪扒住斗篷，沿着布料往上爬。
“我不会替你提供稳定食物。”
爪子继续往上挪。
“我也可能再次伤你。”
尾巴缠住她腰间的剑鞘。
“留在我身边，活下来的机会更低。”
肖航钻进斗篷，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她内衬结起的薄霜上，写完便用腹部压住，再也不肯出来。
石七追到坡下，扶着长枪喘了几口气。
“这回看懂了吗，人家连名字都押给你了。”
“它只会判断眼前的安全。”
“眼前最危险的人就是你，它还往斗篷里钻，这判断也没多聪明。”
镜流拢紧衣襟，转身看向石七。
“带伤员回巡守营，把无咎的残肢交给苍珩校尉，记录里只写药王秘传袭击。”
“那肖航怎么办？”
“它有自己的名字。”
“我问的是怎么登记，你总不能写成随身暖手兽吧？”
斗篷里伸出一只爪子，朝石七用力挥了两下。
“行，灾兽大人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我写救命恩兽，十王司看完还能多审我几轮。”
石七拿出定位符，正准备给营地补发消息，肖航的耳侧鳞片却朝上竖起，身体从斗篷里探出，视线落在他腰间。
“又要验东西？”
定位符内部传来轻响，一根细到难以看清的绿芽从缝隙中钻出，沿着石七的腰带向伤口爬去。
肖航直接撞上石七胸口。
石七被推得摔进雪里，定位符也从腰间脱落，一支包着活根的箭钉入原本站立的位置，箭头贯穿符身，根须朝四周铺开。
“山崖上有人！”
话音传到镜流耳边时，她的剑已经出鞘，寒气沿着箭尾冲向高处，埋伏在岩后的身影翻身离开，右侧手臂抬起，木质关节接连张开，又射出三支活根箭。
镜流踏上斜坡，剑锋划过雪面，三支箭在半途失去活性，箭杆落地时已经结满霜层。
无咎站在山崖边，原先被斩去的手臂接上了一截木质义肢，根须从肩侧扎进血肉，每次拉动都带出黑绿色液体。
“第七样本果然保留了饶判断，连定位根都能提前闻到。”
肖航从斗篷里跃出，背棘由尾端向前亮起，喉间已经聚出白光。
石七抓起被贯穿的定位符，脸色沉了下来。
“巡守营的位置，是你们故意放给我的？”
“你们沿途用药王秘传的根须做了标记，石巡守一路带着它走，省了我们不少工夫。”
“你连自己人也往根须里送？”
“药王会让他们活得更久。”
镜流已经走到崖下。
“这条手臂接得不好。”
无咎抬起义肢，根须钻入山壁，整片积雪开始向下滑动。
“剑首还想再取一次？”
“这次不会留下肩膀。”
剑光沿着山崖上移，无咎用义肢撑住岩层，身体借着根须向后退去，肖航喉间的白光也在此时射出，没有追向人，而是切断了他脚下用来逃生的活根。
无咎失去借力点，身体朝下坠落，镜流的剑锋迎着肩侧掠过，木质义肢连同半截根须掉进雪坡。
石七提枪冲上来，枪尖刺向无咎胸口。
无咎却捏碎藏在衣领里的种子，根须托住身体，将他送向另一侧山谷。
“药王秘传已经确认，第七样本在镜流手中，朔雪原的出口都会有热你们！”
肖航向前追出几步，白热线残留的热量仍在口中聚集，镜流的剑鞘却拦住他的下颌。
“不要浪费能量，他已经超出射程。”
无咎站在远处根须上，肩头不断流血，声音仍顺着山谷传来。
“镜流，你能压住它一次，也压不住每一次，等它知道自己为何被造出来，最先吞掉的人一定是你！”
肖航朝他离开的方向露出牙，尾巴拍在雪中，将掉落的木质义肢拖到镜流脚边。
石七捡起义肢，发现木纹内部刻着数道罗浮军用符记。
“这些东西来自巡守营，他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镜流收剑入鞘，把肖航托回斗篷。
“雪原出口有几条路？”
“能通行的还有三条，北面的旧驿道离这里最近，可营地若被渗透，云骑封锁令也该下来了。”
“那就不去巡守营。”
石七扛起长枪，看着地上被射穿的定位符。
“你前面还让肖航去那里，现在总该承认它选对了吧？”
斗篷里传出两声得意的敲击。
“它选择的是我，和路线无关。”
“最危险的人，带着最容易饿的灾兽，还得闯过药王秘传的封锁，这条路听着就费命。”
镜流看向雪原南侧，那里通往玉界门，也通往等待她受审的罗浮。
“想活着离开，就只能回罗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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