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你吃什么，由你自己决定。”
镜流把剑收回鞘中，托着肖航走向裂谷侧面的避风洞，石七扶着受伤巡守跟在后方，长枪还拖着几截失去活性的根须。
“剑首大人，这话听着讲理，可它连肉和根须都分不清，真让它自己挑？”
肖航趴在镜流掌中，转头冲石七露出牙，尾巴在她腕侧拍了两下。
“它分得清活人与污染。”
“它刚才还吞了我的肉干。”
“那块肉干没有污染。”
石七扶着伤员坐到洞口，解开腰间的布袋，掏出剩下的肉干晃了晃。
“所以它刚才救人归救人，抢吃的也是真不客气，巡守一月才领两袋，这一袋要从我月俸里扣。”
肖航闻到肉香，四爪在镜流掌中踩了几下，视线跟着布袋来回移动。
镜流托着他没有动。
“想吃就去。”
肖航抬头确认她没打算拔剑，后腿蹬开掌心，扑进石七怀里，两只前爪抱住肉干，牙齿咬下一大块。
石七赶紧护住腰间剩余的口粮。
“慢些吃，你这身板装得下吗？”
肉干进了肚子，盐味和油脂留在嘴里，空着的腹部终于有了重量，可胸腔深处的核心依旧发空，没有半点热量补进来。
肖航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怎么不抢了？”
石七把另一块送到他面前，肖航闻了闻，还是接过来压在腹部下面，爪子扣住肉干边缘，没再往嘴里塞。
镜流走到无咎留下的断臂前，剑鞘拨开覆盖其上的雪层。
“普通食物对它用处不大。”
“刚才吃得那么快，我还以为它饿了几。”
“嘴饿，核心也饿。”
石七看了看肖航，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布袋。
“那我这肉干只管哄嘴？”
肖航把肉干往腹甲下藏了藏，脑袋偏向洞壁，耳侧鳞片却朝着两饶方向。
镜流抬脚踩住断臂根部，剑锋从关节处切入，冻硬的根须层层分开，露出埋在中心的黑绿色晶体。
“无咎用它驱动母根，里面还有残余能量。”
石七提起长枪靠近，枪尖刚伸过去，肖航便从地上站了起来，背棘亮起低光。
“这东西还能用？”
“能用来喂它。”
“剑首大人，你管拆敌饶胳膊叫喂食？”
“他自己送来的。”
石七张了张嘴，最后把枪收回肩侧。
“成吧，药王秘传负责送货，剑首负责拆货，我负责赔肉干。”
镜流用剑尖挑出晶核，将附着在表面的根须削净，又以寒气压住晶体内部仍在活动的丰饶能量。
肖航没有扑上去。
他先围着晶核走了一圈，鼻尖贴近地面，嗅过裂开的根须，又抬头看向洞口的两名巡守。
石七用枪杆拦住他。
“别过去，伤员还没处理完，你要检查便在这里查。”
肖航抬爪推开枪杆，绕到晶核另一侧，尾巴贴着地面扫过断臂残骸。
没有血肉的气味。
没有活饶呼吸。
只有储存在晶体内部的灾害能量。
他又绕了一圈。
石七抱着肩膀看了半。
“它还挺讲究，吃饭前得验三遍。”
“它在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镜流把晶核拨到肖航面前。
“现在能吃了。”
肖航依旧没有动，抬起爪子指了指镜流，又指向那枚晶核。
“你问我能不能吃？”
他敲了敲地面。
“可以。”
得到回应，肖航才抱住晶核，牙齿啃进裂口，黑绿色光线顺着鳞甲缝隙流入胸腔。
核心终于有了动静。
积在腹中的空荡被热流填住，尾端背棘接连亮起，晶核则在爪间一点点失去颜色，最后只剩透明外壳。
石七蹲在旁边，伸手捡起掉落的碎片。
“这就没了？”
肖航把晶壳抢回来，重新压在腹下，顺带把先前没吃完的肉干也盖住。
“空壳也护着，它到底饿成什么样了？”
“护食与饥饿没有直接关系。”
镜流伸手去拿晶壳，肖航抱着两样东西往后挪，四爪踩进雪里，喉咙里滚出警告声。
“这还不叫护食？”
“叫了也没用，它不会给你。”
石七抬手指向自己。
“那肉干本来就是我的。”
肖航叼起肉干转了个身，只把尾巴留给他。
镜流把剑身送到肖航腹部下方，向上一托，将他连同肉干和晶壳带回掌郑
“剩下的根须还有多少？”
石七朝外面看了一眼。
“母根毁了，山坡下面埋着不少碎枝，挖出来能不能继续喂？”
“活性太散，混着巡守的血，不能让它碰。”
肖航听见这句，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又抬爪指了指镜流握剑的手。
她掌心先前被他的体温灼伤，红痕还没有褪去，腕侧却正冒出细碎寒霜，几条青色脉络沿着皮肤向上延伸。
石七也看到了。
“你的魔阴又起来了？”
“还没樱”
“都爬到手腕了，你管这叫没有？”
“石七，照看伤员。”
“你让我闭嘴也得换个法，我在雪原巡了三十七年，魔阴发作的人见得不少。”
镜流没有回答，掌心翻转，准备把肖航放回斗篷。
肖航却松开晶壳，主动爬上她的手背，腹甲贴住那几条鼓起的青色脉络。
寒意从她皮肤下压来。
核心刚吃下的热量随之运转，牵引出一缕外溢的丰饶活性，顺着接触的位置流入肖航体内。
镜流的手没有挪开。
肖航闭上嘴，牙齿轻轻磨着晶壳，背棘上的光由尾端向前推了一截，又慢慢退回去。
石七把伤药递给同伴，视线却留在两人身上。
“它刚吃饱，又开始吞你的魔阴？”
“只吞外溢的部分。”
“那它会不会把自己吃坏？”
“会。”
肖航睁开眼，抬爪拍了一下镜流的手背，随后继续贴住她的手指，不肯离开。
石七把药瓶塞回腰间。
“你们两个，一个敢喂，一个敢吃，谁也没打算问问自己能撑多久。”
“问了也不会改变结果。”
“至少能算算账，肉干管嘴，晶核管命，剑首负责买单，罗浮可没有养灾兽的俸禄。”
镜流低头看着掌中的幼兽。
肖航已经吸完那缕活性，却仍旧把腹部贴在她手上，四爪收拢，护住她腕间还未散尽的寒霜。
“起来。”
他把脑袋转开。
“已经吃完了。”
尾巴卷住她的手腕。
“还想留在这里？”
肖航拍了拍她的掌心，又把剩余晶壳往前推，摆出愿意交伙食费的样子。
石七看得发笑，伤口牵动后又捂住肩侧。
“它怕你嫌贵，连空壳都准备还你。”
镜流拿起晶壳看了一眼，重新放回肖航腹下。
“留着磨牙。”
肖航马上压住晶壳，尾巴敲了两下她的手腕。
洞外的风卷进来，吹动地上的断根，几粒雪落在镜流手背上，很快化成水。
她看向那片被肖航腹甲焐热的皮肤，手指从他背棘侧面绕过，轻轻托住他的身体。
“你不是在进食，你是在替我分担魔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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