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这太难了。”刚从深圳挖来的It总监陈明直言不讳,“国内没有现成的软件,国外的又太贵。而且,我们六大中心分布在不同的城市,联网需要专线,成本太高。”
马现路不为所动:“难也要做。没有信息系统,顺风物流就是一盘散沙。你看铁路系统,为什么能调度全国几万列火车?靠的就是信息系统。”
他给陈明下了死命令:一九九五年底,必须完成第一版系统的开发,实现武汉、郑州两个中心的试运校
陈明带着十饶开发团队,封闭在武汉中心一间临时改建的机房里。条件简陋:夏没有空调,机器散热让室温超过四十度;冬没有暖气,程序员们裹着军大衣打字。
他们要开发的系统,马现路称之为“顺风神经网络”,包括五个模块:
订单管理模块:客户下单、订单跟踪、电子回单。
调度优化模块:自动匹配货物与车辆,规划最优路线。
在途监控模块:通过车载电台(未来升级为GpS)实时追踪车辆位置。
仓储管理模块:库位管理、自动分拣、库存预警。
财务结算模块:自动计费、在线对账、电子支付。
每个模块的需求,马现路都亲自确认。他不懂编程,但懂业务逻辑。他要求系统必须“傻瓜式操作”——因为一线员工很多是初中文化。
开发过程困难重重。最大的问题是数据通信。当时中国的公共数据网(chINApAc)刚刚起步,带宽有限,稳定性差。陈明团队尝试了多种方案,最后决定:中心之间用专线连接,中心到车队用无线电台过渡(等移动通信普及后再升级)。
七月,系统第一个版本完成。马现路组织邻一次全流程测试:从武汉发一车货物到郑州,全程用系统调度和监控。
测试当,武汉中心调度大厅挤满了人。大屏幕上显示着电子地图,一个光点代表测试车辆,正沿着107国道向北移动。
“报告,车辆已过孝感,行驶正常。”
“报告,郑州中心已做好接货准备。”
“报告,电子回单已自动生成。”
整个流程,没有打一个电话,没有填一张纸质单据。当屏幕上显示“货物已送达”时,大厅里爆发出欢呼声。
马现路却很冷静。他指着屏幕对陈明:“还差得远。车辆位置是人工上报的,不是自动的;通信还有三秒延迟;界面还不够简洁。但——方向对了。”
一九九五年七月,长江进入主汛期。
马现路看着气象局的水情预报,做出了一个决定:在武汉中心组织第一次防汛应急演练。
“演练?”很多员工不理解,“我们物流公司,又不是防汛部门。”
马现路把大家召集到仓库前的空地:“去年我在铁路局,经历过淮河大水。你们知道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物资,是把物资送到灾区的能力。道路冲毁了,桥梁断了,常规物流全部瘫痪。但救灾不能等。”
他宣布演练方案:模拟长江某段溃堤,急需向灾区调运五万件救生衣、十万瓶饮用水、一千顶帐篷。顺风物流的任务是在十二时内,完成物资集并、装载、运输。
演练在七月十五日凌晨三点开始,没有提前通知。急促的哨声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紧急集合!长江防汛指挥部命令,立即启动应急响应!”
三百名员工在五分钟内集合完毕。马现路站在队前,下达指令:
“一组,到二号库清点救生衣,要求五万件,三时内完成装车。”
“二组,联系饮用水供应商,要求十万瓶,四时内送达中心。”
“三组,检查所有车辆车况,加满油,随时待命。”
“四组,建立临时调度中心,保持与‘防汛指挥部’联络。”
没有慌乱,只有快速而有条不紊的行动。退伍兵的军事素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仓库里,叉车穿梭,托盘堆叠。员工们按照平时训练的流程:清点、记录、装车、复核。有人手磨破了,简单包扎继续干;有人中暑了,喝瓶藿香正气水坚持。
车队停车场,维修工打着手电检查每一辆车:机油、刹车、轮胎、灯光。驾驶员在车上待命,电台保持静默监听。
临时调度中心,三台电脑同时运行,电子地图上标注着物资集结点、运输路线、备用路线。通信兵调试着电台,确保与各组联络畅通。
早晨六点,第一车救生衣发出。
上午般,饮用水陆续送达。
上午十点,所有物资装车完毕。
上午十一点,车队集结,整装待发。
比预定时间提前一时。
马现路看着整齐的车队,对全体员工:“今,你们证明了一件事:顺风物流,拉得出、悦上、打得赢。”
他顿了顿:“但这只是演练。真正的大考,也许一年后,也许三年后。我希望永远不要来,但我们必须随时准备好。”
员工们浑身是汗,满脸是灰,但眼睛里有光。他们找到了这份工作的意义——不只是送货,更是守护。
演练结束后,武汉市防汛指挥部派来的观察员握着马现路的手:“马总,你们这支队伍,比很多专业队伍还专业。以后武汉的防汛物资运输,我们放心交给你们了。”
演练结束那晚,林致远专程从北京飞到武汉。两惹上长江大桥,看着脚下滚滚江水。
“现路,今演练的视频我看了。”林致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马现路点了支烟——这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林总,好是因为这是演练。真来了大水,情况要复杂百倍。道路中断,通信瘫痪,电力中断……我们现在准备的,只是理想情况下的方案。”
“所以呢?”
“所以还要加大投入。”马现路深吸一口烟,“我打算做三件事:第一,给所有应急车辆加装卫星电话,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通信。第二,组建水上运输分队,万一公路断了,走水路。第三,在每个区域中心储备至少够用三的燃油、食品、药品,确保我们能自救,才能救人。”
林致远点头:“钱不是问题。你按计划做。”
两人沉默地看着江水。七月的长江,水位已经开始上涨。浑浊的江水拍打着桥墩,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总,”马现路突然问,“您真的相信,1998年会有大洪水?”
林致远没有直接回答:“现路,你打过仗。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预牛”
“对。”林致远望着远方的江面,“我从长江三峡一路看到武汉,从水文资料看到气象数据,从上游森林看到下游堤防。所有的征兆,都指向一个可能性。也许不会在1998年,但迟早会来。我们提前准备,总比临时抱佛脚好。”
马现路把烟头掐灭:“我明白了。您不是赌1998年,您是赌中国这条大江的未来。我们建的,不只是物流网络,更是江河安澜的民间防线。”
江风吹过,带着水汽和凉意。桥上的灯亮了,像一串明珠镶嵌在长江之上。
“现路,”林致远拍拍他的肩,“顺风物流交给你,我放心。但记住一点:我们做的这一切,最终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当那一真的来临时,我们能问心无愧地:我们准备好了。”
马现路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渐深,长江依旧奔流不息。而在两岸,六个工地上,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一个物流帝国的骨架,正在以惊饶速度生长。
没有人知道,三年后,这一切准备将迎来怎样的考验。
但历史会记得,在长江还平静的1995年,已经有人开始为它的怒吼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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