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正月十六,沂蒙山深处的晨雾还未散尽,林家院已升起袅袅炊烟。
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奥迪,后备箱开着,王秀兰正把一袋袋土特产往里面塞:自家晾的柿饼、新磨的玉米面、腌好的咸菜、还有晒干的山野菜。
“妈,够了够了,装不下了。”林致远哭笑不得地拦住母亲。
“外面买的不如家里的好。”王秀兰执意又塞进一罐蜂蜜,“这是村头老李家的,纯,你们带着。”
林大山抽着旱烟,蹲在门槛上,看着儿子和两个儿媳。这个春节是他过得最舒心的一个——儿子有出息,儿媳孝顺,一家人和和美美。虽然那两个儿媳的关系他还没完全搞明白,但看着她们相处得像亲姐妹,他也就不多想了。
“爸,我们走了,您和妈多保重。”林致远蹲在父亲身边,“有事就打电话,我马上回来。”
林大山点点头,磕了磕烟袋锅:“走吧,正事要紧。就是记住,常回来。”
最舍不得的是林晓雨。十八岁的姑娘眼睛红红的,拉着沈清秋和艾米丽的手:“清秋姐,艾米丽姐,你们什么时候再回来啊?”
“暑假就回来。”沈清秋摸摸她的头,“到时候你高考也结束了,我们带你出去玩。”
“真的?”林晓雨眼睛一亮。
“当然。”艾米丽用英语,“maybe e can go to the seaside.(也许我们可以去海边。)”
林晓雨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临上车前,林致远把妹妹拉到一边。晨光中,少女的脸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坚定。
“晓雨,哥有几句话跟你。”
“嗯,哥你。”
林致远看着这个从跟在身后的丫头,如今已比自己肩膀还高,心中感慨万千:“第一,别有压力。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你努力了,就问心无愧。”
“第二,不管你考上什么大学,想学什么专业,哥都支持你。想学经济,哥教你;想学外语,艾米丽教你;想学农业,清秋教你。就算你想学考古、学艺术,哥也供你。”
“第三,记住——”林致远按住妹妹的肩膀,“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不要被任何饶期待束缚。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就是给哥最好的回报。”
林晓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哥,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好。”林致远用力抱了抱妹妹,“加油。”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山村。后视镜里,父母和妹妹的身影越来越,最终消失在晨雾郑
沈清秋轻声:“晓雨长大了。”
“是啊。”林致远望着窗外快速后湍山峦,“我们都长大了。”
艾米丽从后座递过来一张纸巾——沈清秋的眼眶也红了。
第二节 长江三日:山水间的忧思
两后,武汉港。
一艘白色的客轮停靠在码头,船身上漆着“江汉”二字。这是长江上最常见的客轮,三层,能载三百多名旅客。林致远没有选择豪华游轮,而是买了普通客票——他想看的,是真实的长江,真实的中国。
“三位,这边请。”船员引着他们来到二等舱。房间不大,两张上下铺,一个洗脸池,但窗户正对江面,视野开阔。
下午三点,汽笛长鸣,客轮缓缓离港。
初春的长江,水量还不丰沛,江面宽阔平静。船行得很慢,两岸的风景徐徐展开——先是武汉三镇的楼房,然后是郊区的农田,接着是连绵的丘陵。
沈清秋靠在窗边,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艾米丽则拿着相机,不断拍摄两岸景色。林致远坐在床边,看着江水出神。
“在想什么?”沈清秋问。
“我在想,”林致远指了指窗外的江堤,“这堤坝有多高?能防多大的洪水?”
沈清秋一愣:“怎么突然想这个?”
“不知道,就是有种感觉。”林致远皱起眉头,“你看这江水,现在看着平静,但要是到了汛期,上游来水猛了,下游压力就大了。”
他站起身,在狭的舱房里踱步:“清秋,你是学经济的,应该知道水利工程的投资回报周期有多长。但这些年,我跑的地方越多,越觉得有些东西不能只算经济账。”
艾米丽放下相机,认真听着。
“1991年淮河大水,死了好多人;去年华南也发大水。”林致远的声音有些沉重,“我总感觉,长江这么长的流域,这么复杂的地形,迟早会出大问题。”
沈清秋推了推眼镜:“你是……”
“1998年。”林致远突然出一个年份,“我总觉得,1998年会有大事。”
舱房里一片寂静,只有轮机嗡文声响。
“这只是你的直觉。”沈清秋。
“但直觉往往来自潜意识的信息整合。”林致远坐回床边,“我这些年看了太多数据,跑了太多地方。中国的经济发展很快,但基础设施,特别是水利基础设施,跟不上。长江中下游的堤坝,很多还是五六十年代修的,年久失修。上游砍树开荒,水土流失严重。一旦遇到特大洪水……”
他没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艾米丽轻声:“在美国,我们有联邦应急管理署(FEmA)。企业也会参与救灾,比如沃尔玛在飓风来前就会提前调配物资。”
“这就是问题。”林致远眼睛一亮,“中国还没有这样的体系。政府当然会组织救灾,但企业的力量没有被有效整合。特别是物流——救灾最关键的就是物流,把物资在最短时间内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他走到窗边,看着滔滔江水:“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全国性的物流网络,平时商业运营,灾时应急响应……”
“这需要巨大的投资。”沈清秋提醒。
“但值得。”林致远转身,眼神坚定,“而且,这也是一门好生意。中国经济发展这么快,物流需求一定会爆发性增长。我们现在布局,正好赶上风口。”
客轮继续上校黄昏时分,船过岳阳,洞庭湖口烟波浩渺。夜里,船在城陵矶停靠,上下旅客。林致远一夜未眠,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个计划的雏形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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