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1日,星期一,监察审计中心第一站来到启航集团北京总部。
按照沈清秋的设计,这次审计不是“突然袭击”,而是提前三通知的“例行审计”。她认为,真正的监督应该常态化、透明化,让员工习惯在监督下工作。
但即便如此,当审计组进驻时,总部各部门还是感到了紧张。
上午九点,审计组在主会议室召开进场会。沈清秋亲自出席,李国华任审计组长。
“各位同事,我们是来帮助大家发现问题、改进工作的,不是来找茬的。”李国华的开场白很温和,“审计期间,我们需要调阅一些资料,找一些同事谈话,希望大家配合。”
他宣布了审计范围:1993年1月1日至1994年3月31日,总部所有部门的财务收支、采购合同、报销凭证、资产管理等。
审计组分成四个组:
财务审计组:审查全部账目,重点检查大额支出、异常交易。
采购审计组:审查所有采购合同,对比市场价。
资产审计组:盘点固定资产,核对账实是否相符。
制度评估组:评估现有内部控制制度的有效性。
第一,问题就出现了。
财务审计组发现,行政部去年有一笔“办公用品采购”支出,金额8万元,但附带的明细清单很模糊,只写了“办公耗材一批”。要求提供具体清单时,行政部经办人员支支吾吾。
“这笔采购是谁经办的?”审计人员问。
“是……是行政部王副主任。”
“供应商是哪家?”
“好像是……文华办公用品公司。”
审计人员立即调取这家公司的资料,发现它去年刚注册,注册资本只有10万元,但一年内与启航做了五十多笔生意,总金额超过100万元。
更可疑的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姓王,而行政部王副主任的妻子也姓王。
审计组没有声张,继续深挖。他们走访了中关村几家大型办公用品商,询问同类产品的市场价。对比发现,文华公司的报价普遍高出15
与此同时,采购审计组发现了另一个问题:公司车辆维修全部固定在一家“顺达汽修厂”,而这家厂的报价比4S店还贵。审计人员假装客户去询价,顺达的老板很热情:“你们是启航的啊?我们和你们车队的李队长很熟,他介绍来的都给优惠价。”
线索渐渐清晰。
4月13日,审计组约谈了行政部王副主任和车队李队长。
在专业的审计询问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两人很快交代了问题:
王副主任承认,文华公司是他舅子开的,他利用职权将公司的办公用品采购全部指定到这家公司,从中拿回扣,三年累计获利12万元。
李队长交代,顺达汽修厂老板是他老乡,每笔维修他拿10%的回扣,两年拿了8万多元。
“还有其他人参与吗?”审计人员追问。
两人犹豫后,提到了一个人——集团副总裁助理刘建军。
刘建军是林致远的沂蒙老乡,从沂源就跟着林致远,是集团的元老之一。审计组发现,刘建军分管后勤和采购,对王、李二饶行为不仅知情,还默许甚至参与。他通过亲戚开了一家劳保用品公司,以高价向集团供货,三年获利超过20万元。
问题升级了。
4月14日晚,沈清秋在监察审计中心召开紧急会议。
“刘建军是元老,是林总的老乡,怎么处理?”有人问。
沈清秋没有丝毫犹豫:“查。不管是谁,一查到底。”
“要不要先跟林总汇报?”
“不用。”沈清秋坚定地,“林总把监察审计工作交给我,就是给了我独立办案的权力。按程序走,该问询问询,该取证取证。”
4月15日上午,审计组正式约谈刘建军。
面对审计组的询问,刘建军开始还很镇定:“我为集团立过功,林总对我很信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但当审计组出示他亲戚公司的账目、高价采购合同、银行流水等证据时,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都是诬陷!我要见林总!”
“见林总可以,但问题要先清楚。”审计组组长李国华经验丰富,“建军同志,你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政策的。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出,性质不一样。”
沉默了很久,刘建军终于低头:“我……我交代。”
第三节 淄博考验:汽车厂的复杂局面
北京总部的审计还没结束,沈清秋就带着第二梯队奔赴淄博。
淄博汽车厂是启航实业的旗舰项目,也是林致远“造中国自己的汽车”梦想的承载地。这里的情况比总部更复杂——员工超过八百人,供应商上百家,投资巨大,权力集郑
4月18日,审计组进驻汽车厂。厂长王建国——那位获得股权激励的老师傅——亲自在厂门口迎接。
“沈教授,欢迎欢迎!”王建国很热情,“我们汽车厂账目清楚,管理规范,您随便查!”
沈清秋微笑:“王厂长,我们不是来挑刺的,是来帮助大家做得更好。”
审计组分成三路:
生产审计组:审计原材料采购、生产耗用、成品管理。
基建审计组:审计厂房建设、设备采购的合规性。
销售审计组:审计销售政策、经销商管理、售后服务。
第一看似平静,但第二,问题线索就浮出水面。
生产审计组在盘点仓库时发现,一批进口轴承的账面数量与实际库存相差15%。仓库管理员解释:“可能是领用没及时登记。”
但审计组调取领用记录,发现这三个月该型号轴承领用量异常大,远超正常维修需要。进一步调查发现,这些轴承被以“维修耗材”名义领出后,流向了厂外的一家汽车修理厂。
“这家修理厂和厂里什么人有关?”审计人员问。
仓库管理员支支吾吾,最后:“是……是生产科张科长的弟弟开的。”
生产科科长张大力,是王建国一手提拔的得力干将,负责全厂生产调度。
与此同时,基建审计组发现了更大的问题:去年新建的喷涂车间,合同造价280万元,但审计组请来的第三方造价师评估,实际造价不超过200万元。承包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建筑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王建国的远房侄子。
销售审计组也发现问题:几家经销商拿到的返点政策明显优于其他家,而这些经销商的负责人,都与厂里某些领导有亲属关系。
问题指向了管理层。
4月20日晚,沈清秋在汽车厂招待所召开分析会。
“情况比想象的复杂。”审计组长汇报,“问题不是个别人,而是形成了一个圈子。王厂长可能不知情,但他提拔的人、他的亲戚,都卷进去了。”
“王厂长本人有没有问题?”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但他作为一把手,失察的责任跑不掉。”
沈清秋沉思良久:“先找王厂长谈话,听听他的法。记住,我们是帮助他发现问题,不是要整他。”
4月21日上午,沈清秋亲自和王建国谈话。
当审计组把一个个问题摆出来时,这位老师傅先是震惊,然后愤怒,最后是深深的愧疚。
“我……我真不知道这些事。”王建国声音颤抖,“张大力是我徒弟,我看他能干,就提拔他。我那个侄子,他想接点工程,我就介绍了一下,但我真没让他虚报造价啊!”
“王厂长,你是老同志,林总信任你,把这么大的厂交给你。”沈清秋语重心长,“但信任不能代替监督。你重感情、讲义气,这是优点,但也容易被人利用。”
“那我该怎么办?”
“配合审计组,把问题查清楚。该处理的处理,该整改的整改。”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中含泪:“沈教授,您放心。我王建国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这事我担责任。该撤我的职就撤,该处分就处分。但汽车厂是林总的心血,不能垮。”
在王安国的全力配合下,审计进展迅速。张大力承认倒卖轴承获利6万元;王建国的侄子承认虚报工程造价,给厂里造成实际损失50万元;销售科科长承认在经销商政策上做人情,但坚称没有经济问题。
4月25日,沈清秋在汽车厂召开中层以上干部大会,通报审计结果。
“发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掩盖问题。”沈清秋,“汽车厂是集团的骄傲,但骄傲不能成为包袱。今我们把问题亮出来,是为了明走得更好。”
她宣布处理决定:
张大力,开除,移送司法机关。
销售科科长,撤职,调离销售岗位。
王建国,记大过处分,留职察看一年。
虚报的工程造价,由承包方退还。
建立供应商黑名单制度,所有采购公开招标。
王建国上台发言,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当着全厂干部的面,深深鞠躬:“我对不起林总的信任,对不起大家的努力。这个处分,我接受。请大家以我为戒,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台下很多老工人红了眼眶。他们知道,王厂长是个好人,但好人也会犯错误。而启航的态度很明确: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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