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11月初，杭州萧山。
万向集团的厂区不像一个现代化企业，倒像个放大的铁匠铺——车间里炉火通红，打铁声铿锵，工人们挥汗如雨。但就是在这里，鲁冠球带领着四百多名农民，造出了中国最早的汽车万向节。
林致远在铸造车间门口见到了鲁冠球。这位中国第一代乡镇企业家代表，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满是老茧，完全不像身价过亿的老板。
“林总，欢迎！”鲁冠球握手很有力，“走，咱们边看边聊。”
车间里热浪扑面。鲁冠球指着一台正在锻造的机器：“这是万吨压力机，我们从德国进口的。以前用锤子手工打，一做几十个；现在用机器，一做几千个。”
“质量怎么样？”林致远问。
“比美国货不差。”鲁冠球从成品堆里拿起一个万向节，“你看这精度，这光洁度。我们给一汽、二汽供货，没出过质量问题。”
走到热处理车间，鲁冠球讲了段往事：“1984年，美国舍勒公司来考察，想找供应商。看了我们的设备，直摇头——太落后了。但测试了我们产品，又直点头——质量真好。最后签了合同，万向成邻一家进入美国汽车配件市场的中国企业。”
林致远肃然起敬：“这就是‘工匠精神’。”
“什么精神不精神，我就认一个理：做好产品。”鲁冠球朴实地，“农民出身，知道种地要踏实；做企业也一样，产品不扎实，什么都白搭。”
在简陋的办公室里，鲁冠球泡了杯粗茶：“林总，你搞明湖会，我举双手赞成。现在有些企业家，赚零钱就飘了，搞房地产，搞股票，就是不搞实业。这不对。”
“您觉得问题在哪？”
“忘了本。”鲁冠球一针见血，“企业家的本是做产品、做服务。房子炒来炒去，钱转来转去，不创造实际价值。国家要强大，还得靠制造业。”
林致远深有同感：“我在义乌看到，很多商品质量不行，靠低价竞争。这样走不远。”
“所以我佩服你做茶饮料。”鲁冠球，“饮料也是制造业，要真材实料，要工艺技术。娃哈哈+启航，这个组合好。”
两人越聊越投机。鲁冠球提出：“万向想做汽车零部件出口美国，但需要资金升级设备。林总有没有兴趣投资？”
“具体需要多少？”
“两千万，建一条自动化生产线，专门做高端万向节。美国通用、福特正在全球找供应商，我们有技术，缺产能。”
林致远当场拍板：“启航产业投资基金可以投。但有个条件——万向要帮我们培养技术工人。我们在淄博的汽车厂，最缺熟练技工。”
“没问题！”鲁冠球爽快答应，“我们办了个技工学校，可以定向为你们培养。中国要造汽车，人才是根本。”
离开万向时，鲁冠球送给林致远一套万向节样品：“林总，记住——实业是根，质量是命。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车上，林致远抚摸着那些锃亮的金属件，心中感慨。这就是中国制造的脊梁——不张扬，不浮夸，就是埋头把产品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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