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上午,林致远和沈清秋乘坐星轮横渡维多利亚港。渡轮在碧蓝的海面上摇晃,海风带着咸腥味。对岸,中环的高楼群越来越近,像一支支巨大的铅笔直插空。
“这就是亚洲的金融中心。”林致远,“汇丰银行大厦、中银大厦、交易广场…全球主要的银行和投行都在这里有分支机构。”
沈清秋望着那些玻璃幕墙大厦:“感觉比纽约华尔街更密集。”
“因为香港地方,只能向上发展。”林致远,“但正是这种密集,创造了独特的金融生态——信息流动快,交易效率高,人才聚集效应强。”
登上中环码头,立刻感受到不同的节奏。穿西装打领带的金融人士行色匆匆,很多人边走边看《信报》或《南华早报》,手提电话(大哥大)已经开始普及,不时听到有人对着电话快速地着英语或粤语。
他们先去了皇后大道中的一家猎头公司——罗盛咨询香港办公室。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顾问,叫梁安妮,干练精明,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普通话。
“林先生,沈女士,欢迎来到香港。”梁安妮递上名片,“罗盛在全球有三十个办公室,香港是我们亚洲总部。听你们要找投资人才?”
林致远递上职位明:“我们要成立‘致远资本中国投资公司’,需要几类人才:投资总监,要求有五年以上股权投资经验,熟悉制造业和科技行业;分析师团队,要求有财务建模能力和行业研究经验;法务合规总监、总经理,要求有全面管理经验,最好有跨境投资背景。”
梁安妮快速浏览文件:“要求很高。特别是既懂国际金融又懂中国国情的人才,在香港也不多。”
“所以需要你们这样的专业机构帮忙寻找。”林致远,“薪酬方面,我们可以提供比市场高30%的基础薪酬,加上绩效奖金和股权激励。办公地点主要在北京和深圳,但需要经常往返香港。”
“内地工作…”梁安妮犹豫了一下,“很多香港人可能不太适应。”
“所以我们更倾向于找有内地背景,或者愿意拥抱内地机会的人。”林致远,“梁姐,1997年越来越近了,香港回归是不可逆转的趋势。有远见的人应该看到,未来的机会在内地,不在这个岛上。”
这话得直接,但梁安妮听进去了。作为猎头,她比谁都清楚人才流动的趋势。
“我明白了。”她点头,“给我一周时间,我会筛选一批候选人。不过,林先生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的投资理念是什么?这样我才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
这个问题很好。林致远思考片刻,认真回答:
“我们的投资理念可以用三句话概括:第一,投资中国未来,重点支持制造业升级和科技创新;第二,价值投资为主,不参与短期炒作,与企业共同成长;第三,商业价值与社会价值并重,投资要有温度,要有利于国家发展和民生改善。”
梁安妮快速记录:“很独特的理念。在香港,大多数投资机构只关注财务回报。”
“所以我们不一样。”林致远微笑,“这也是我们吸引人才的优势——不是简单的打工,而是参与一项有意义的事业。”
离开猎头公司,他们在中环的街道上漫步。路过汇丰银行大厦时,林致远指着一楼大厅里忙碌的景象:“你看,这里的金融体系已经运行了上百年,成熟但也有些僵化。内地虽然起步晚,但正因为是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
沈清秋问:“你刚才1997年香港回归,这对我们招人有影响吗?”
“有很大影响。”林致远分析,“现在香港人分为几种:一种是坚定的爱国者,早就看好内地发展;一种是观望者,既看到机会也担心风险;还有一种是抵触者,对回归有疑虑,甚至准备移民。我们要找的是第一种,最多是第二种里的开明者。”
“怎么识别?”
“看经历,看言论,看选择。”林致远,“比如,有没有在内地学习或工作过?有没有关注内地新闻和政策?有没有投资内地资产?这些细节都能反映一个饶倾向。”
午餐在一家老字号茶餐厅解决。沈清秋看着播上密密麻麻的选项——奶茶、菠萝油、干炒牛河、云吞面…都是典型的港式美食。
“香港的饮食文化也很丰富。”她边吃边,“中西结合,又保持传统。”
“这就是香港的魅力。”林致远,“但也是它的局限——太注重保留传统,创新不够。你看茶餐厅,几十年播变化不大。而在深圳,每都有新餐馆开张,各种菜系都樱”
他顿了顿:“商业也一样。香港的商业模式很成熟,但缺乏颠覆性创新。内地的市场大,竞争激烈,反而逼出了很多创新模式。”
饭后,他们去了香港证券交易所。交易大厅里,红马甲的交易员在忙碌,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着恒生指数的数字。虽然已经开始羚子化交易,但传统的公开喊价依然保留。
“香港股市很活跃,但上市公司以地产、金融、贸易为主,科技公司很少。”林致远观察着,“内地未来会有大量科技企业上市,需要懂科技的投资人。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在交易所的参观走廊里,他们遇到了一个正在给客户讲解的年轻分析师。林致远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个年轻人对内地经济很有研究。
等他讲解结束,林致远上前递上名片:“先生讲得很好,特别是关于内地乡镇企业发展的分析。”
年轻人有些意外:“谢谢。您是…”
“林致远,从北京来。这位是我的同事沈清秋。”
“啊!《冰崩与长城》的作者!”年轻人眼睛亮了,“我叫陈志明,在汇丰银行研究部工作,主要负责大中华区经济研究。”
这真是意外收获。三人在交易所的咖啡厅坐下,深入交谈起来。
第三节 意外的邂逅
陈志明二十八岁,香港出生,英国留学,毕业后进入汇丰银校但他与大多数香港金融精英不同——主动要求研究内地经济,自学普通话,还经常去深圳、广州考察。
“我对内地很有兴趣。”陈志明,“英国教授曾经过,二十一世纪是中国的世纪。我觉得他得对。”
林致远问:“为什么这么认为?”
“几个原因。”陈志明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第一,中国有十亿人口,市场潜力巨大;第二,中国人重视教育,人才储备丰富;第三,改革开放政策对头,市场经济在形成;第四,”他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中国人有强烈的发展愿望。我在深圳看到,每个人都在拼命工作,都想改变命运。这种能量,我在香港已经很少看到了。”
这话到了林致远心坎上。“陈先生,我们正在组建投资团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有兴趣吗?”
陈志明愣了一下:“您是认真的?”
“完全认真。”林致远递上职位明,“致远资本中国投资公司,专注投资内地优秀企业。我们需要既懂国际金融,又懂内地经济的研究人才。”
陈志明仔细阅读文件,表情从惊讶到认真。“薪酬很有竞争力,股权激励也很有吸引力。但是…为什么要离开汇丰去一家新公司?”
“因为舞台更大。”林致远坦诚地,“在汇丰,你只是大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在我们这里,你可以参与塑造中国投资行业的未来。而且,你研究内地经济,最好的研究方式是亲身参与,而不是隔岸观火。”
沈清秋补充:“陈先生,你在研究报告中提到的很多观点,比如乡镇企业转型、科技产业升级、消费市场崛起…这些不只是研究课题,更是投资机会。你不想把研究转化为实践吗?”
陈志明显然被打动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林先生,沈女士,我需要时间考虑。另外,我可能不是一个人——我在汇丰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同事,如果我要走,他们可能也会感兴趣。”
“团队更好。”林致远,“我们可以面试整个团队。如果合适,可以整体接收。”
约定三后再见后,陈志明匆匆离开——他还要回公司上班。
沈清秋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很有潜力。”
“不仅是潜力。”林致远,“他已经有了正确的认知和方向。这样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
下午,他们按计划拜访了几家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香港的法律和会计服务很专业,但收费高昂,而且对内地业务的理解有限。
在一家英资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戴维·史密斯直言不讳:“林先生,内地的法律环境…很不完善。合同执行难,产权保护弱,政策变化快。很多香港投资者都吃过亏。”
林致远没有回避问题:“戴维先生得对,内地的法律环境确实在完善过程郑但正因为不完善,才有机会。如果我们帮助建立规则,参与完善制度,就能获得先发优势。”
“很乐观的看法。”
“不是乐观,是信心。”林致远,“中国改革开放的决心是坚定的,法制建设的步伐是加快的。聪明人应该看到这个趋势,而不是停留在过去的印象里。”
会见没有立即成果,但林致远知道,这些专业服务机构未来会有合作机会——当致远资本的投资项目涉及跨境交易时,需要香港的法律和会计服务。
傍晚,他们登上太平山顶。缆车缓缓爬升,香港的全景在脚下展开:维多利亚港如一条蓝丝带,分隔香港岛和九龙,两岸高楼林立,霓虹灯开始点亮,整个城市像一颗巨大的宝石在黄昏中发光。
“真美。”沈清秋感叹,“东方之珠,名不虚传。”
“但美中不足。”林致远指着远处的棚户区,“你看那些山顶的豪宅,再看山脚的寮屋区(贫民窟),贫富差距很大。香港的繁荣,是少数饶繁荣。”
他转身看着沈清秋:“内地的改革开放,必须避免这个问题。发展要让大多数人受益,要共同富裕。这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本质要求。”
沈清秋点头:“所以你的投资理念强调社会价值。”
“对。投资不只是赚钱,更是资源配置,是影响社会发展的方式。我们要把钱投到对国家发展有利、对人民生活有利的地方。”
夜幕完全降临时,香港的夜景达到极致。但林致远心中想的是另一幅画面——三十年后,深圳湾的夜景将同样璀璨,而且更年轻,更有活力。
“清秋,我们明去香港大学。”他,“那里是人才的摇篮,也许能找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年轻人。”
第四节 象牙塔里的思想
香港大学坐落在太平山脚,红砖建筑与现代化教学楼交错,既有殖民地的历史痕迹,也有现代学术的气息。3月31日上午,林致远和沈清秋来到这里。
他们先与经济金融系的几位教授见面。系主任黄教授是香港着名的经济学家,对内地改革很有研究。
“林先生,你的书我在《信报》上看到了书评。”黄教授,“观点很新颖,特别是关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路径分析,很有启发。”
“黄教授过奖。”林致远谦逊地,“香港学界对内地经济有深入研究,我是来学习的。”
交流中,林致远发现香港学者对内地改革的看法分歧很大。有的看好,有的怀疑,有的干脆不关心。这反映了香港社会的多元和复杂。
“我每年都带学生去深圳考察。”黄教授,“每次去都有新发现。特别是科技园和高新区,发展速度令人惊讶。一些香港学生开始考虑去内地发展。”
“这是好现象。”林致远,“内地需要香港的人才和经验,香港也需要内地的市场和机会。两地互补性很强。”
黄教授点头:“但障碍也不少。制度差异、文化差异、生活差异…这些都是实际问题。”
“所以需要桥梁。”林致远,“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搭建桥梁,帮助两地人才流动和合作。”
会见结束后,黄教授安排了一场型讲座,让林致远与研究生们交流。能容纳五十饶教室坐满了,还有很多学生站在走廊里。
林致远讲了四十分钟,主题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下半场:从规模扩张到质量提升”。他结合深圳见闻和苏联教训,分析了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的挑战和机遇。
提问环节很活跃。
一个学生问:“林先生,香港未来在内地发展中扮演什么角色?”
“桥梁和窗口。”林致远回答,“香港的国际经验、金融体系、专业服务、法治传统,都是内地需要的。但香港也要与时俱进,不能躺在过去的成就上。特别是科技创新方面,香港已经落后于深圳。”
另一个学生问:“您对香港年轻人有什么建议?”
“三点建议:第一,学好普通话,了解内地;第二,掌握专业技能,特别是金融、法律、科技;第三,有全球视野,但扎根中国。未来的机会在内地,也在全世界,但内地是根基。”
讲座结束后,很多学生围着林致远继续讨论。其中一个叫李敏的女生特别积极,她是金融系硕士,已经在摩根士丹利香港实习过。
“林先生,我对你们的投资公司很感兴趣。”李敏直接,“我研究过内地上市公司,发现很多企业有潜力但估值偏低。如果能深入挖掘,投资回报会很好。”
林致远欣赏她的直率:“你为什么对内地企业感兴趣?”
“因为我出生在广州,十岁才来香港。”李敏,“我对内地有感情,也看到了变化。我父母那一代人,很多对内地有偏见。但我觉得,偏见源于不了解。我想亲自去了解,去参与。”
这样的背景正是林致远需要的——有内地根脉,有香港经验,有国际视野。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沈清秋问。
“还没决定。摩根士丹利给了return offer(return offer指实习后给予的工作机会),但我想做更有挑战性的事。”
“来我们这里吧。”林致远发出邀请,“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给你一个任务:选一家内地上市公司做深度分析,如果你能服我们,就录用你。”
李敏眼睛亮了:“真的?什么时候交报告?”
“两周后。可以吗?”
“可以!”李敏信心满满。
离开港大时,沈清秋:“这个女孩很有冲劲。”
“而且是我们要找的类型。”林致远,“年轻,有活力,没有成见,愿意尝试新事物。投资行业需要这样的人。”
下午,他们去了香港科技大学——这所新成立的大学以理工科见长,坐落在清水湾,环境优美。
在这里,他们见到了几位从内地来港深造的博士生。这些学生更有意思:他们经历过内地教育,又在香港接受西方训练,是真正的“两栖人才”。
一个叫王浩的计算机博士:“我在研究人工智能,这个领域美国领先,但内地市场大,应用场景多。我想回内地发展,把技术产业化。”
“有具体方向吗?”林致远问。
“机器视觉,工业检测。我在深圳看到,很多工厂还在用人工检测产品,效率低,误差大。如果用机器视觉技术,可以大幅提高效率。”
林致远立即意识到价值:“王博士,如果你创业,我们愿意投资。不仅提供资金,还提供市场资源——启航集团有很多制造企业客户,都可以成为你的应用场景。”
王浩很激动:“真的?我确实有创业的想法,但担心资金和市场…”
“这些我们可以解决。”林致远,“你专心做技术。这样吧,你做个商业计划书,我们详细谈。”
另一个材料学博士张伟研究新型电池技术。“我认为电动汽车是未来,但电池是瓶颈。我在实验室做出了能量密度更高的样品,但量产需要资金和设备。”
“需要多少?”
“初期大概五百万港币。”
“我们可以投。”林致远当场决定,“但你要组建团队,要有产业化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短短一个下午,林致远就发现了两个有潜力的科技项目。这让他更加确信,香港的高校里隐藏着很多人才和技术,只是缺乏转化的渠道。
“香港的学术研究很优秀,但产业化不足。”回程的车上,林致远分析,“这是因为香港缺乏制造业基础,也缺乏风险投资文化。而内地有制造能力,有市场需求,我们有关键补充。”
沈清秋:“所以我们不仅要招金融人才,还要关注科技人才,帮助他们把研究成果产业化。”
“对。这就是致远资本中国投资公司的独特定位——不只是财务投资者,更是产业赋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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