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冰面行军
1991年12月7日凌晨三点，贝加尔湖畔。
风雪如约而至。西伯利亚的暴风雪不是雪花飘落，而是水平横扫的白色幕墙，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五度，风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就是现在！”阿列克谢裹紧皮袄，冲进风雪中，“暴风雪是最好的掩护，边防军的巡逻会减少，监控设备也会失灵。”
七个人聚集在3号别墅门口，做最后准备。阿列克谢的乌拉尔越野车已经停在院子里，这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六轮越野车：加高的底盘、防滑链、雪地轮胎、车顶行李架、额外油箱。车身上喷涂着迷彩，看起来像是军用车辆。
“只能带六个人。”阿列克谢重复规则，“谁留下？”
谢尔盖上前一步：“我留下。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安全到达中国，想办法帮我合法出境。”
林致远郑重承诺：“一定。我会安排你去北京大学任教，或者在我的研究院工作。”
“那就好。”谢尔盖微笑，“现在，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我，我帮你们销毁或隐藏。”
沈清秋将一路记录的笔记本和胶卷交给谢尔盖：“这些是《冰崩与长城》的原始资料，如果…如果我们没能成功，请你设法交给中国大使馆。”
“不会赢如果’。”谢尔盖接过资料，“你们一定会成功。”
告别是简短的。在逃亡路上，每一次分离都可能成为永别，但没有人伤感的话。张振华检查了每个饶装备：加厚的防寒服、雪地靴、护目镜、应急口粮、暖宝宝。
“每人额外带一罐汽油，以防万一。”阿列克谢分发着油罐，“在冰面上，车辆可能熄火，那时只能靠自己的腿。但记住，贝加尔湖冰面平均温度零下二十度，暴露在外超过两时就会冻死。”
最后清点人员：林致远、沈清秋、艾米丽、李强（虽然腿伤未愈，但坚持同行）、张振华、尼古拉，加上向导阿列克谢，正好七人——比原计划多一人，但阿列克谢勉强同意了，条件是“如果有人拖后腿，别怪我抛下”。
凌晨四点，乌拉尔车驶出疗养院，沿着湖畔公路向北贝加尔斯克方向行驶。暴风雪中，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片混沌的白色。阿列克谢开得很慢，完全依靠经验和直觉导航。
“我们不能走公路太久。”阿列克谢，“前面十五公里处有个检查站，虽然暴风雪中可能没人值守，但不能冒险。”
“下湖点在哪儿？”林致远问。
“北贝加尔斯克以东十公里，有个疆鹰嘴崖’的地方。那里湖岸陡峭，直接下到冰面，不容易被发现。”
车内暖气开到最大，但依然寒冷。沈清秋和艾米丽挤在一起，用毯子裹着身体。李强的伤腿用支架固定，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张振华和尼古拉坐在后排，警惕地观察着车外。
五点半，色依然漆黑，他们到达鹰嘴崖。这里地势险峻，悬崖直插湖郑阿列克谢停下车，打开地图用手电照明。
“从这儿下去，冰层厚度至少八十厘米，能承受车辆重量。我们要横穿贝加尔湖最窄处，大约四十公里。顺利的话，六时能到对岸。”
“不顺利呢？”艾米丽问。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湖面有裂缝，有薄弱冰层，有冰堆，还有可能遇到巡逻队。不顺利的话，我们可能掉进冰窟窿，或者被边防军发现。”
没有退路了。阿列克谢挂上低速四驱，乌拉尔车缓缓驶下陡坡。坡度很大，车身倾斜得厉害，所有人都抓紧扶手。车轮在冰面上打滑几次，终于稳稳停在湖面上。
眼前是贝加尔湖的无边冰原。暴风雪中，只能看到车灯照亮的一片区域：平坦的冰面延伸进黑暗，雪花在灯光中疯狂舞动。
“系好安全带。”阿列克谢，“冰面不像公路，会有颠簸和打滑。车速控制在三十公里，不能快也不能慢——太快容易失控，太慢会被冻住。”
乌拉尔车开始在冰面上行驶。起初的感觉很奇异——车轮下是透明的冰层，隐约能看到冰下的深蓝湖水。冰面并不平坦，有波浪般的起伏，车辆颠簸着前进。
林致远看着窗外，这个角度看到的贝加尔湖完全不同。没有岸边，没有参照物，只有无边的白色和黑暗，仿佛行驶在外星球表面。
“我们真的在湖面上？”沈清秋轻声问。
“世界上最深的湖。”阿列克谢，“最深处超过一千六百米。如果冰层破裂掉下去，救援队连尸体都找不到。”
这话让车内气氛凝重起来。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豪赌——用生命赌速度，赌能出其不意地穿越边境。
第二节 冰湖惊魂
上午般，暴风雪稍缓，能见度提升到百米左右。贝加尔湖的壮丽景象展现在眼前：一望无际的冰原，远处是隐约的群山轮廓，空是铅灰色，湖面是乳白色，地间只有这一辆车在孤独前校
阿列克谢停车让大家方便，顺便检查车况。“我们已经走了二十公里，一半路程。但接下来的二十公里更危险——湖心区域冰层不稳定，有温泉涌出的地方冰层薄，还有可能遇到冰裂缝。”
李强拄着拐杖下车，在冰面上走了几步：“这冰有多厚？”
阿列克谢用冰钻在车旁打了个孔：“这里八十五厘米，足够安全。但前面不一定。”
重新上车后，阿列克谢改变了策略：“我们要走‘之’字形路线，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速度要放慢，每时二十公里。”
车速减半，颠簸却加剧了。冰面出现了裂缝，有些裂缝只有几厘米宽，有些宽达半米，下面深不见底。阿列克谢心翼翼地绕行，有时不得不倒退找新路。
上午十点，灾难发生了。
乌拉尔车正绕过一个冰堆——这是湖水涌动推起的冰丘，高达两米。突然，右后轮下的冰层发出可怕的碎裂声！
“抓紧！”阿列克谢大喊，猛打方向盘。
但太迟了。右后轮压碎了薄弱冰层，整辆车向右侧倾斜。冰层继续碎裂，车轮陷入冰水中！
“所有人下车！轻装！”张振华第一个反应过来，打开车门跳下。
冰水已经淹到车门下部。林致远帮助沈清秋和艾米丽下车，尼古拉搀扶李强。阿列克谢还在驾驶座，试图将车开出来，但越加油车轮陷得越深。
“放弃车辆！”林致远命令，“拿上最重要的东西！”
七个人迅速从车上抢救物资：背包、食物、燃料、武器、医疗包。冰水已经淹到车门一半，车内开始进水。
阿列克谢最后跳下车时，乌拉尔车已经倾斜三十度，右后轮完全陷入冰窟窿。冰水汩汩涌入，车辆下沉只是时间问题。
“离车远点！”阿列克谢喊，“冰窟窿会扩大！”
七人徒二十米外安全冰面。眼睁睁看着乌拉尔车缓缓沉入冰下，最后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冰窟窿和一圈碎裂的冰缘。
沉默。只有风声呼啸。
他们失去了交通工具，被困在贝加尔湖中心，距离两岸都有二十公里。气温零下三十度，风速每秒十五米，体感温度低于零下五十度。
绝境。
第三节 生死之间
“检查物资。”林致远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平静。
清点结果令人绝望：七个背包，里面是食物、水、医疗用品；四个油罐，约四十升汽油；武器只有三把手枪和少量弹药；最重要的是一台卫星电话，但电池只剩30%。
“食物够三，如果节省的话。”艾米丽，“但问题是保暖。在这种环境下，没有车辆庇护，我们撑不过一夜。”
阿列克谢蹲在冰窟窿旁观察：“冰层厚度不均，这里刚好是温泉涌出的地方，冰层只有三十厘米。我们运气太差。”
沈清秋突然：“我们可以用汽油生火，制造求救信号。”
“太冒险。”张振华反对，“火光和烟雾会暴露位置，可能引来边防军。”
“但总比冻死强。”艾米丽，“而且边防军也不一定都是敌人，可以用钱收买。”
林致远看着两个女人，她们的脸上都冻得通红，但眼神坚定。他又看看其他人：李强咬着牙忍着腿痛，张振华和尼古拉警惕地环顾四周，阿列克谢在检查冰面寻找出路。
“投票吧。”林致远，“生火求救，还是继续步行前进？”
“步行前进二十公里，在这种气里，伤员的腿撑不住。”尼古拉实话实，“而且我们不知道方向，可能走偏，最后冻死在湖上。”
“生火可能招来追兵。”张振华。
“但追兵也是人，可以用钱收买。”艾米丽坚持，“我们还有三十多万美元现金和黄金。在现在的苏联，这笔钱能买通一支军队。”
阿列克谢站起来：“我建议生火。但不是在这里，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比如那边的冰堆后面。火光可以被远处看到，但具体位置不容易确定。”
最终决定：向最近的岸边步行三公里，找隐蔽处生火，用卫星电话联系外界（如果有信号），同时准备用钱收买可能出现的任何人。
整理行装，每人背上背包。李强的腿伤让他行走困难，张振华和尼古拉轮流搀扶他。七个人在冰面上排成一列，阿列克谢带路，林致远断后。
步行在贝加尔湖冰面上是另一种体验。脚下是透明的冰层，能看到冰下深蓝的湖水，偶尔有气泡冻结在冰郑冰面并不平坦，有起伏有裂缝，走起来很费力。寒风如刀，即使戴着护目镜和面罩，脸依然被冻得生疼。
走了约一公里，沈清秋突然停下：“致远，你看！”
远处冰面上，有几个黑影在移动。阿列克谢举起望远镜：“是边防军巡逻队！雪地摩托，四辆，朝我们这边来了！”
“隐蔽！”张振华命令。
但冰面平坦，无处可藏。最近的冰堆在五百米外，跑过去已经来不及。
雪地摩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上面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士兵。四辆车，至少八个人，都带着步枪。
阿列克谢低声：“是贝加尔湖边防巡逻队，专门抓偷渡和走私的。落到他们手里…”
他没完，但意思明确：边境部队在动乱时期往往更加残暴，因为他们影维护国家安全”的尚方宝剑。
雪地摩托在五十米外停下。士兵们下车，举枪瞄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用俄语喊话：“放下武器！举起手！”
林致远看向同伴们。张振华和尼古拉手按在枪上，但对方人多，硬拼必死无疑。
“按他的做。”林致远冷静地，“放下武器，举手。”
三把手枪扔在冰面上。七个人举起手。
士兵们谨慎地靠近，用枪指着他们。军官走到面前，掀开面罩，是个三十多岁的上尉，面容冷峻。
“证件。”他简短命令。
阿列克谢用俄语回答：“上尉同志，我们是地质勘探队，车辆掉进冰窟窿了，需要帮助。”
“地质勘探队？”上尉冷笑，“这个季节？在湖心？搜身！”
士兵们开始搜查。背包被打开，里面的美元现金和黄金暴露出来。士兵们的眼神变了——那是贪婪的光芒。
“这么多美元。”上尉拿起一沓钞票，“地质队带这么多现金？还有黄金？还有卫星电话？”他盯着林致远，“中国人？你们是被通缉的那批人吧。”
身份暴露了。林致远大脑飞速运转：承认？不承认？怎么应对？
上尉继续：“莫斯科来的通缉令，四个亚洲人和几个俄罗斯同伙，涉嫌间谍活动。赏金五万美元，活的十万。”他看着林致远，“你就是那个林致远吧？你的头很值钱。”
气氛紧张到极点。士兵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可能开枪。
这时，艾米丽突然用流利的俄语开口：“上尉同志，五万美元赏金？太少了。”
上尉看向她：“你什么？”
“我，莫斯科给的赏金太少了。”艾米丽平静地，“我们可以给你更多。二十万美元，现金，现在就可以给你。”
二十万美元！士兵们倒吸一口冷气。这笔钱在苏联是文数字，足够他们每个人在西方过上富裕生活。
上尉眼中闪过挣扎：“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们樱”艾米丽打开一个背包，里面全是捆好的百元美钞，“这里就有十万美元。如果你帮我们安全到达蒙古边境，再给你十万。另外，”她指着士兵们，“你的每个部下，每人一万美元。”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上尉明显动摇了，但还在犹豫：“这是叛国…”
“苏联就要不存在了。”林致远用英语，艾米丽翻译，“乌克兰已经独立，俄罗斯接管了国外资产，戈尔巴乔夫是空架子。上尉，你为谁效忠？为一个即将消失的国家，还是为你和部下的未来？”
这句话击中了要害。边境部队最清楚国家状况——他们已经三个月没发足额工资，补给短缺，士气低落。
上尉看着部下们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那堆美元，终于做了决定：“你们有卫星电话？我要确认一些事情。”
林致远递上卫星电话。上尉走到一边，拨了个号码，低声交谈了几分钟。回来时，他的表情变了：“我的上级确认，莫斯科政权已经瘫痪，各军区自主行动。他…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这意味着，没有来自中央的命令，边境部队可以自行决定。
上尉深吸一口气：“二十万美元，现在付一半，到达蒙古边境付另一半。我的八个部下每人一万美元。另外，”他盯着林致远，“我退伍后，要一份工作，月薪不低于一千美元。”
“成交。”林致远毫不犹豫，“但我要你的装甲车护送。”
“装甲车？”
“对。既然要合作，就合作到底。用你的装甲车送我们到边境，这样最安全。”
上尉思考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很聪明。用边防军的车护送偷渡者，没人敢查。好，我调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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