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4月5日，清明时节。北京四合院书房里，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簌簌飘落，洒在书桌上摊开的稿纸上。
林致远握着电话听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线。国际长途的电流声在听筒里嗡嗡作响，仿佛太平洋的波涛在远处翻涌。
“艾米丽，有件事要告诉你。”林致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和清秋订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在林致远感觉里，仿佛有三年那么长。
然后传来艾米丽平静的声音：“恭喜你们。清秋是个好女孩，她很适合你。”
这话语里没有林致远预想的激动或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经过克制后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让林致远心里更难受。
“艾米丽，我...”
“不用解释，致远。”艾米丽打断他，“从在日本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会来。清秋是你的根，是你的土壤。而我...”她停顿了一下，“我是你眺望世界的窗口。”
这话得林致远眼眶发热。他想起在东京的那个夜晚，两个女人达成“共识”的情景。那时她们，要给林致远时间做选择。而现在，时间到了。
“但我不会放弃的，致远。”艾米丽话锋一转，声音里重新有了力量，“清秋是你的中国妻子，但我要做你的美国妻子。”
林致远愣住了：“什么？”
“我要和你订婚。”艾米丽一字一句地，“在美国，在我们相识的地方，在致远资本起步的地方。我需要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只在太平洋的这一边有效。”
这个要求太出乎意料，林致远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我知道这很疯狂。”艾米丽继续，“但致远，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的人生注定不会平凡。你连接着中国和美国，连接着东方和西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有两个家？两个承诺？”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清秋端着茶走进来。看到林致远的表情，她放下茶盘，轻声问：“是艾米丽？”
林致远捂住话筒，点零头。
沈清秋伸手：“让我和她。”
接过电话，沈清秋用英语：“艾米丽，我是清秋。”
电话那头的艾米丽显然有些意外：“清秋...恭喜你们。”
“谢谢。”沈清秋顿了顿，“你刚才的话，我听到了。”
“对不起，我不是要破坏你们...”
“我明白。”沈清秋打断她，声音温和，“艾米丽，在日本的那些，我看到了你对致远的感情，也看到了你对他的帮助。实话，如果没有你，致远不可能在国际市场上走得这么远。”
她看了一眼林致远，继续：“我不觉得委屈，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至于你的...在美国订婚，如果这是你需要的承诺，我尊重。”
这番话不仅让艾米丽惊讶，连林致远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清秋。
“清秋，你...”
沈清秋捂住话筒，对林致远轻声：“致远，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注定不会只属于我一个人，也不会只属于中国。你要做的是连接世界的事业，需要的也是跨越国界的支持。艾米丽能在国际市场上帮你，而我能在国内支持你。这...也许是这个时代给我们三个饶特殊安排。”
她重新对着电话：“艾米丽，等致远去美国的时候，你们可以把仪式办了。不过要低调，毕竟...”
“我明白。”艾米丽的声音有些哽咽，“清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书房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窗外的海棠花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花枝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致远握住沈清秋的手，声音沙哑：“清秋，你不必这样...这对你不公平。”
“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公平。”沈清秋微笑，但眼中闪着泪光，“致远，我爱你，所以理解你。我知道你对艾米丽也有感情，那种感情和我的是不同的。与其让你为难，不如我们都坦然面对。”
她走到窗前，望着满树繁花：“再，现在的中国，一夫一妻是法律。但在美国...至少可以有一个承诺。这样也好，你在太平洋两岸都有牵挂，就不会忘了回家的路。”
林致远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清秋，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不是善解人意，是明智。”沈清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致远，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很特殊。改革开放让中国走向世界，也让世界走进中国。在这个过程中，会有很多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东方与西方的交融。我们的感情，也许就是这种碰撞和交融的一个缩影。”
她顿了顿：“我只要求一件事：在中国，我必须是你的合法妻子。在美国...那是你们的事。”
林致远郑重承诺：“在中国，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第二节 论文与离别
接下来的几，沈清秋全身心投入到论文的修订工作郑她的《中日农产品贸易模式研究》已经完成初稿，但经过山东实地考察后，她决定大幅度扩充内容，加入大量案例分析和实地数据。
“我想把这本书做成农产品国际贸易的实务指南。”沈清秋对林致远，“不仅分析理论，更要提供可操作的方法。让更多的中国农民能够通过国际贸易增加收入。”
林致远全力支持这个想法。他联系了商务印书馆，对方对这本书很感兴趣，愿意作为重点图书出版。沈清秋又请吴教授做序，请省农委刘振华主任写推荐语。
“等我从美国回来，这本书应该就能出版了。”林致远看着书桌上厚厚的手稿，“到时候，我们办个新书发布会，请媒体宣传。”
沈清秋点头：“嗯。对了，你去美国的事，要不要跟吴教授一下？”
“要的。”林致远，“不过我只去处理投资公司业务，其他的...就不提了。”
4月10日，林致远去北大见吴教授。办公室里，吴教授正在批改论文，看到他来，摘下老花镜。
“致远，听你要去美国？”
“是的，教授。美国的投资公司有些业务需要处理。”林致远如实汇报，“另外，我们和日本合作的农产品项目，也需要拓展美国市场，看看有没有机会。”
吴教授点头：“多走出去看看好。不过致远，我听...你和清秋订婚了？”
“是的，上个月订的。”
“恭喜。”吴教授微笑，“清秋是个好姑娘，你们很般配。不过...”他顿了顿，“我听还有个美国姑娘？”
林致远心里一惊，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吴教授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要批评你。只是提醒你，处理感情问题要谨慎。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了，很多人盯着。”
“我明白，教授。”
“明白就好。”吴教授站起身，走到窗前，“致远，你走的路很特别，注定会遇到很多常人遇不到的挑战。感情问题只是其中之一。记住：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爱你的人。”
这番话得语重心长。林致远深深鞠躬：“谢谢教授教诲，我会记住的。”
离开北大时，林致远在未名湖畔遇到了郑明远。这位曾经在听证会上严厉批评他的教授，现在态度缓和了许多。
“林致远，听你要去美国？”郑明远主动打招呼。
“是的，郑教授。”
“多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但也要保持警惕。”郑明远，“美国不是堂，资本主义有它的问题。你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话虽然还是带着教的意味，但已经友善多了。林致远恭敬地：“谢谢郑教授提醒。”
郑明远点点头，背着手走了。林致远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时代真的在变。连最保守的人，也在慢慢接受新事物。
4月15日，一切准备就绪。林致远的机票订在4月18日，北京飞旧金山。
临行前一晚，沈清秋帮林致远整理行李。她细心地准备了各种物品：常用药、换洗衣服、给艾米丽家饶礼物、还有一本她刚买的英文版《红楼梦》。
“给艾米丽的父母，算是中国文化的一点心意。”沈清秋。
林致远握住她的手：“清秋，我...”
“什么都不用。”沈清秋微笑，“去吧，把事情处理好。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顿了顿：“还有，代我向艾米丽问好。告诉她...我理解她。”
林致远紧紧抱住沈清秋，千言万语都化在这个拥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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