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北京来电
1991年1月28日，农历腊月十三。沂源县招待所的房间里，林致远和沈清秋正在整理一周来的考察资料。桌上摊满了各种文件：农户签约表、土壤检测报告、日本市场调研数据、设备采购清单...
窗外飘着雪，这是山东今冬的第一场雪。远处群山披上银装，沂河结了一层薄冰，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微光。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林致远接起电话，是王建国从北京打来的。
“林先生，学校那边出事了。”王建国的声音很急，“刚才吴教授打电话来，有人举报你们，学校要你们立刻回去明情况。”
林致远眉头一皱：“举报什么？”
“具体没清楚，但听吴教授的语气很严肃。他让你们放下手头所有事，马上回北京。”
挂断电话，沈清秋问：“什么事这么急？”
林致远把情况了，沈清秋脸色也凝重起来：“我们出来才半个月，怎么会突然有举报？”
“树大招风。”林致远冷静分析，“我们这次山东之行动静不，省里市里县里都惊动了。肯定有人眼红，或者有人看不惯。”
他看了看窗外：“不管怎样，必须回去。明一早走。”
当晚，他们向石刚、安德烈等人简单交代了后续工作，整理了所有证明材料。第二清晨五点，还没亮，两人就踏上了返京的路。
汽车在积雪的山路上缓慢行驶。沈清秋靠着车窗，忧心忡忡：“致远，你学校会怎么处理？”
“要看举报的具体内容。”林致远握着方向盘，“如果是学术问题，我们有论文在手，不怕。如果是其他问题...就得看学校的立场了。”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谈恋爱的事？”沈清秋轻声问，“学校以前有规定，研究生谈恋爱要报备...”
林致远沉默片刻：“有可能。现在风气还没完全放开，很多人思想还很保守。”
车子在颠簸中前行，两饶心情也如这山路般起伏不定。
第二节 北大风波
1月30日下午，林致远和沈清秋回到北京。没回四合院，直接去了北大。
经济系办公楼里气氛异常。经过的老师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吴教授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敲门进去，吴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严肃。旁边坐着系党总支书记郑明远——就是那位在课堂上与林致远有过交锋的保守派教授。
“吴教授，郑书记。”林致远平静地打招呼。
“回来了？坐。”吴教授指了指沙发。
郑明远开门见山：“林致远同学，沈清秋同学，今找你们来，是要核实几件事。最近学校接到举报，反映你们存在严重问题。”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材料：“第一，生活作风问题。有人反映你们未婚同居，影响恶劣。”
沈清秋脸一下子红了：“郑书记，我们...”
林致远按住她的手，冷静地：“郑书记，我和沈清秋是恋爱关系，双方父母都知道并且同意。我们各自有住所，不存在‘未婚同居’的情况。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双方家长的书面证明。”
郑明远推了推眼镜：“第二，经济问题。你一个农村来的学生，不住学校宿舍，在外面买四合院，还经常坐飞机出国。这些钱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在林致远意料之郑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郑书记，这是我的收入证明。我在北京经营多家企业：启航教育、资源回收公司、老兵搬家公司...这些都是合法注册、依法纳税的企业。购买四合院的钱，是企业的分红收入，完全合法。”
他把营业执照复印件、纳税证明、房产证复印件一一摆在桌上。
郑明远翻了翻，脸色稍缓，但依然严厉：“就算收入合法，但你一个学生，把主要精力放在做生意上，还像学生吗？学校的风气都被你们带坏了！”
吴教授这时开口了：“老郑，话不能这么。学校批准了他们的弹性学习方案，他们的企业实践本身就是学习的一部分。”
“老吴，你这是纵容！”郑明远提高声音，“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你看看他们，穿名牌，坐飞机，住四合院...这哪是学生？这是资本家！”
“资本家”三个字，在1991年的中国，还是相当敏感的词。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郑书记，我理解您的担忧。但我认为，在改革开放的时代，学生不应该只待在象牙塔里。我们应该把学到的知识用于实践，在实践中深化认识。”
他拿起自己的论文：“这次去日本考察，我看到了泡沫经济的教训；去山东调研，我思考了农村发展的出路。这些思考，都写进了论文里。如果我只是在图书馆看书，能写出这样的论文吗？”
郑明远一时语塞。吴教授接过论文，翻了翻：“致远这篇论文，我已经看了，质量很高。系里准备推荐发表。”
“论文归论文，生活归生活。”郑明远固执地，“就算论文写得好，也不能掩盖他们的作风问题和经济问题。我建议，暂停他们的学籍，等调查清楚再。”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沈清秋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郑书记，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合法经营，认真读书，自由恋爱...这也有错吗？”
“自由恋爱？”郑明远冷笑，“学校有规定，学生谈恋爱要报备，要经过批准。你们报备了吗？批准了吗？”
林致远知道，这场争论已经超出了事实层面，成为两种观念的碰撞。他站起身：“郑书记，如果您认为我们违反了校规，我们愿意接受调查。但在调查结果出来前，请给我们申辩的机会。”
“可以。”郑明远也站起身，“明上午，系里开听证会。你们准备好材料，接受老师和同学的质询。”
离开办公室时，吴教授送他们到门口，低声：“别担心，清者自清。但要做好准备，明的听证会不会轻松。”
走在未名湖畔，冬日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几个学生在滑冰，欢笑声随风飘来。但林致远和沈清秋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致远，我们会不会...”沈清秋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会。”林致远握住她的手，“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这个时代，新事物总会遇到旧观念的阻力。”
他望向远方：“但你要相信，时代在进步。改革开放不会走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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